失誤責任歸檔,新主任悄然入場
次日清晨的交班會氣氛凝重如鉛。多發傷患者的生命體徵已經平穩,但昨夜急救流程中的那處明顯失誤,像一根刺紮在每個人心頭,等待著被拔出,或是更深地刺入肌理。
柏澤林一言不發地聽完交班報告,轉身走向護士站。護士長時晴正低頭核對著電子排班表,她屬於對時間極為敏感的晷獸族,連手腕上都覆蓋著一層細密的、如日晷刻度般的淺金色鱗片。
「時護士長,這是昨晚12床搶救事件的經過覆盤和責任認定報告。」柏澤林將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她面前,語氣平淡,不帶任何情緒。
時晴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瞳裡,瞳孔竟是兩圈極細的同心圓,彷彿能精準地度量每一秒的流逝。她接過報告,一目十行地掃過,目光在「實習醫師顏昔未按標準流程執行雙人核對,獨立進行氣管插管前置準備」那一行上短暫停留。
報告的結論清晰、客觀,將程序失誤的直接責任指向了實習生顏昔。但附錄裡,柏澤林用同樣冷靜的筆觸,詳細記錄了從他發出指令到失誤發生期間,在場所有高級別醫師的站位、視線方向和反應時間——精確到秒。
這份報告既是定罪書,也是無聲的控訴。它精準地把顏昔推到了臺前,也把那些冷眼旁觀者的不作為釘在了紙上。時晴合上文件夾,看向柏澤林的眼神複雜難明:「柏醫生,你總是……這麼精準。」
下午,處分通告就下發到了科室全員的郵箱。實習醫師顏昔,因嚴重違反操作規程,給予記大過處分,暫停臨床一線輪轉,調至病案室整理資料一個月。
柏澤林在茶水間倒水時,看到了那個瘦弱的背影。顏昔正默默收拾著自己的儲物櫃,她屬於體質纖弱的霜綃族,銀白色的長髮泛著一絲冰晶般的光澤,此刻卻黯淡地垂在肩頭。她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轉過身,一雙霧濛濛的藍色眼睛望向柏澤林。
她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那雙眼睛裡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近乎破碎的迷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柏澤林端著水杯,面無表情地從她身邊走過。他知道,這或許就是急診科的生存法則:犯錯,就要承擔代價。無論背後有多少雙眼睛在看著你犯錯。
事件似乎就此平息,科室裡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平靜。直到傍晚,一封來自院辦的紅色抬頭郵件,打破了這層薄冰。
【人事任命通知】
郵件內容很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因科室發展需要,經院委會研究決定,特聘請弦脈族資深專家洛希聲擔任鴻淵醫療中心急診科主任,即日到任。
空降。而且是弦脈族。
這個以掌控信息流和複雜系統而聞名的種族,極少涉足急診這種混亂粗獷的一線科室。整個急診科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空中交匯,揣測著這位新官的來意和手腕。
柏澤林獨自站在辦公室的窗前,俯瞰著瑢城的萬家燈火。院長的這步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原本清晰的敵我陣線,被這個名為洛希聲的變量徹底攪亂。
他現在無職無權,僅僅是一名普通主治。在新主任眼裡,他要麼是前任權力鬥爭的遺留問題,要麼……是一個可以利用的棋子。
白大褂內袋裡的病歷本,忽然傳來一陣微不可察的溫熱。扉頁上,第一段契約的名字——那個和實習生顏昔同姓的名字,字跡邊緣泛起淡淡的熒光。
變局已至。是時候主動出擊,在新建立的權力格局中搶佔一個有利的位置;還是退後一步,從最基礎的地方開始,重新構築自己的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