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生獨立完成創傷救治關鍵步驟
新的警笛聲撕裂了鴻淵急診科短暫的平靜。又一例多發傷,車禍,失血性休克。
同事們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柏澤林,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揣測。上一個被他推上風口浪尖的實習生顏昔,那份處分通告的墨跡還沒幹透。
“陳稚桐,你來主刀。”
柏澤林的聲音不大,卻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開了嘈雜。所有人都愣住了。陳稚桐,那個剛輪轉過來不久的實習生,霜綃族的女孩,總是安安靜靜地縮在角落,一頭銀髮像融化的月光。
女孩的臉“唰”地白了,比她的髮色還要通透。她那雙淺藍色的眸子寫滿了驚惶,嘴唇翕動,卻沒發出聲音。霜綃族天生體溫偏低,此刻她的指尖更是冰得像剛從凍庫裡取出的標本。
“跟我進搶救室。其他人,按預案准備。”柏澤林沒有給她拒絕的餘地,轉身就走,留給眾人一個不容置喙的背影。
搶救室裡,無影燈的光亮得刺眼。監護儀的滴滴聲、吸引器單調的吸吮聲、金屬器械的碰撞聲,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壓得人喘不過氣。
柏澤林就站在三步之外,雙臂環胸,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看著陳稚桐清創、探查、止血,動作生澀,卻一步都沒有錯。他不出聲指導,也不伸手干預,只是看著。
關鍵時刻到了——腹腔深處一根破裂的系膜動脈正在搏動性出血,視野狹窄,位置刁鑽。陳稚桐捏著持針鉗的手,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汗珠從她光潔的額角滲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空氣彷彿凝固了。洗手護士緊張地盯著她,連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瞬間,一把沉穩的、帶著溫熱體溫的持針鉗,輕輕放在了她冰冷的手邊。不是遞,是放,彷彿只是不經意地擱在那兒。
“換一把,這把重心更穩。”柏澤林的聲音低沉,沒有任何情緒,卻像定海神針,瞬間鎮住了她心頭的慌亂。
陳稚桐猛地抬眼,看到了他鏡片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她沒有說話,默默地換上了那把持針鉗。
奇蹟發生了。顫抖停止了。
她深吸一口氣,手腕輕巧地一轉,縫合針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入,精準地繞過血管,穩穩打下一個外科結。動作行雲流水,利落漂亮得不像出自一個實習生之手。
“……結紮完成。”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的餘韻。洗手護士這才如夢初醒,猛地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她竟然忘了報時。
柏澤林什麼也沒說,只是轉過臉,避開了女孩投來的、混雜著感激與崇拜的目光。沒有人看見,他插在白大褂口袋裡的手,正輕輕按著胸口。
那裡,隨身的病歷本正微微發燙。書頁無風自動,第六段契約的名字旁,那個小小的頁角,正以一個固執的角度,微微向上翹起。
他找到了她。這個霜綃族的女孩,就是第六個“緣人”。現在,他需要決定,如何為這段塵封的契約,寫下新的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