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頂罪簽字,同事態度驟然轉變
會議室的空氣凝固如鉛。急診科主任駱衡的視線像手術刀一樣,緩慢地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停留在實習生顏昔慘白的臉上。駱衡是晷獸族,即使穿著白大褂,也難掩那份來自種族血脈的威嚴與壓迫感,手背上隱約可見的鱗紋在燈光下閃著冷硬的光。
“一份簡單的多發傷初步處置單,居然會漏掉橈骨遠端骨折的可能性評估,”駱衡的聲音不高,但字字千鈞,“如果不是影像科的琉靈族醫生多看了一眼,病人就要帶著漏診的骨折回家了。顏昔,這是你籤的字。”
顏昔的嘴唇哆嗦著,她來自溫和的息壤族,一緊張指尖就滲出細微的水汽,彷彿快要哭出來的多肉植物。“我……我當時……病人失血性休克的指徵太明顯,我優先處理了……”
“所以就可以忽略其他風險?”駱衡打斷她,毫不留情,“流程就是流程,任何一點疏忽,對病人都是百分之百的傷害。”
“是柏澤林醫生讓我……讓我接手的。”顏昔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卻還是把這句話說了出來。瞬間,所有的目光,帶著審視、猜忌和一絲幸災樂禍,都聚焦到了柏澤林身上。
柏澤林自始至終都靠在牆邊,像個局外人。他知道,這是他昨天故意佈下的局,用一個實習生的失誤風險,來試探這潭水的深淺。現在,魚兒們都露出了水面。
他沒有辯解,只是平靜地走上前,從駱衡手裡拿過那份《醫療不良事件報告及責任認定書》。
會議室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柏澤林略過前面密密麻麻的事件描述,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在“主要責任人”那一欄的空白處,他拔開筆帽,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柏澤林”,兩個字,筆鋒銳利,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簽完,他把責任書放回桌面,發出“啪”的一聲輕響。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更深、更詭異的寂靜。駱衡的眉頭緊鎖,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幹脆。那些準備看好戲的醫生,臉上的表情凝固了。而顏昔,正睜大著一雙溼漉漉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的實習生,我負責。散會。”柏澤林丟下這句話,第一個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那一整天,急診科的氣氛都很微妙。沒人再用那種審視的、排斥的目光看他。交接班時,那位以言辭刻薄著稱的霜綃族護士長李姐,只是瞥了他一眼,把一份整理好的病歷夾遞給他,什麼也沒說,但眼神里的冰霜融化了些許。
直到深夜,輪班結束,柏澤林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更衣室,卻發現自己的儲物櫃上放著一個保溫飯盒。
他打開櫃門,李姐和另一位鳴淵族的資深護士張姐正靠在門口。
“食堂留的,快吃吧,還熱著。”李姐的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像她霜綃族皮膚上流轉的絲綢光澤一樣,清冷,卻不再扎人。
“別跟自己過不去,”鳴淵族的張姐聲音柔和,帶著水波般的韻律,“駱主任就是那樣,對事不對人。你護著實習生,大家……都看見了。”
柏澤林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打開飯盒。是熱騰騰的排骨湯麵,香氣驅散了滿室的消毒水味,也驅散了他心頭的一絲寒意。
走在凌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他能想像得到背後那些竊竊私語換了腔調。從“被開除的那個傢伙又回來了”,變成了“沒想到他會這麼擔待”。
頂罪買來的好感,脆弱,卻真實。它像一根剛剛接上的血管,開始為他在這具僵硬的軀體裡輸送微弱的血液。但這遠遠不夠。他胸口內袋裡的病歷本微微發燙,扉頁上第一個契約的名字依舊清晰。他需要做的,遠不止是當個老好人。
這微不足道的好感,是一塊敲門磚,也是一枚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他必須決定,是立刻用它砸開一扇門,還是小心翼翼地捧著它,去拆解更復雜的引信。
他可以在明天的晨會上,趁著這股“東風”,拋出他醞釀已久的急診科改革方案,用雷霆手段重塑這裡的秩序。或者,他也可以選擇更沉默、更穩妥的方式,主動承擔下最苦最累的連續夜班,用行動去慢慢贏取真正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