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函簽下,合規部當晚收到匿名舉報
柏澤林的手指鬆開了那個沉甸甸的信封,輕輕推了回去。
“範先生,鴻淵有鴻淵的規矩。”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這種‘信息服務’,我不需要。”
醫藥代表範昀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動搖,彷彿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他優雅地收回信封,像是變魔術一樣,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截然不同的文件。
那是一份新藥推薦函。
“明白,明白。柏顧問果然是高風亮節。”範昀將推薦函推到柏澤林面前,語氣誠懇得像是在請教,“這是我們公司研發的新型心血管靶向藥,目前在申請院內臨床試用。您是這方面的專家,只需要您作為顧問,在這份內部推薦函上籤個字,讓它能順利進入藥事委員會的議程就行。”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只是一個流程,柏顧問。不涉及任何採購決策,純粹是技術層面的推薦。您看,這比剛才那個……要‘合規’得多。”
柏澤林拿起那份薄薄的推薦函,上面的措辭嚴謹而專業,找不到任何明顯的陷阱。他下意識地摸了摸白大褂的內袋,那本古舊的病歷本靜默無聲,沒有發燙,也沒有任何異樣。
也許,這真的只是院長用來測試他專業能力和合作態度的一步棋?拒絕了錢,再拒絕常規工作,未免顯得太不識抬舉。
他拿起範昀遞來的鋼筆,筆身冰涼。筆尖在簽名處懸停了片刻,最終還是流暢地寫下了“柏澤林”三個字。
就在落筆的瞬間,範昀一直保持著的職業化微笑,終於有了一絲裂痕——那是一種如釋重負、又帶著一絲輕蔑的得意。
“非常感謝您的配合,柏顧問。”他迅速收回推薦函,動作乾脆利落,“院長一定會對您的工作效率感到滿意的。”
範昀離開後,辦公室裡恢復了安靜。但柏澤林的心卻沉了下去。那個笑容,那個“配合”,像一根刺,扎進了他的疑慮裡。
……
夜幕降臨,疲憊的都市在霓虹燈下喘息。
柏澤林走出住院部大樓,晚風帶著一絲涼意。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短信,內容簡短得令人不安:
【合規部,匿名舉報,小心。】
他腳步一頓,還沒來得及細想,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柏澤林醫生。”
柏澤林轉身,看到了一位女子。她站在大樓門口的陰影裡,身形高挑,一頭及腰的銀白色長髮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像是流動的月光。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玉石質感,瞳孔是罕見的冰藍色,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是霜綃族。
“我是合規部的凌霜。”她自我介紹道,聲音如同冰塊碰撞,悅耳卻毫無溫度,“佔用您幾分鐘時間。”
“凌女士。”柏澤林點頭致意,心中已然明瞭。
“今晚七點十三分,合規部郵箱收到一份匿名舉報,”凌霜的語速不疾不徐,像是在陳述一份與己無關的報告,“舉報內容指控您作為特聘顧問,收受醫藥公司利益,並利用職權簽署了一份編號為HY-T-20240418的內部新藥推薦函,涉嫌利益輸送。”
她冰藍色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柏澤林,彷彿能看透人心。
“函件的電子檔和物理掃描件我們都已收到,上面的簽名……確實是您的筆跡。”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從誘人的聘書,到被拒收的信封,再到這份看似無害的推薦函。這是一個早已挖掘好的陷阱,無論他接不接受賄賂,只要他想在這間醫院裡“有所作為”,就必然會踩進去。
簽下名字的那一刻,他就成了別人劇本里的角色。
凌霜看著他變幻的神色,語氣依舊平淡:“正式的問詢會在明天上午九點開始。不過,當事人有權在正式問詢前,主動提供補充信息。”
她的話語像是在陳述一項權利,但更像是一次無聲的衡量。
現在,輪到他來決定,是撕毀這個劇本,還是順著它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