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認罪,舉報錄音換來免責空間
合規部的辦公室裡,空氣像被抽乾了水分,乾燥而凝滯。
百葉窗將午後的陽光切割成一道道鋒利的細線,塵埃在光柱中無聲起舞。坐在柏澤林對面的,是合規部專員陶靜,一位息壤族的女性。
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溫潤的陶土色澤,沒有任何化妝品的痕跡,只有幾道極淡的、如同汝窯冰裂紋般的天然紋路從眼角蔓延開。她說話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厚實的土地裡生長出來,沉穩且不容置喙。
“柏顧問,我們收到了關於你的匿名舉報,事關醫藥代表範昀的商業推薦函。”陶靜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柏澤林沒有辯解,甚至沒有開口。他只是平靜地將那封推薦函原件推到了桌子中央,緊接著,又放上了一支小巧的黑色錄音筆。
他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筆裡,醫藥代表範昀那略帶油滑的聲音清晰地流淌出來:“……柏醫生,您是聰明人。這封信您簽了,以後範某在心內科的所有業務,都算您一份‘信息諮詢費’。這信封您拿著,小意思,就當咱們交個朋友……”
緊接著是柏澤林自己的聲音,冷淡如冰:“你的意思是,我籤一個字,就能換來這些?”
範昀輕快的笑聲響起:“當然!院長那邊都打點好了,您現在是特別顧問,這點‘靈活性’總是有的。這叫雙贏,柏醫生。”
錄音到此為止。辦公室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中央空調微弱的送風聲。
陶靜自始至終都沒有去看柏澤林,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桌面的錄音筆上,彷彿在審視一件出土的文物。直到最後一聲尾音消失,她才緩緩抬起眼簾。
那雙深褐色的眼眸裡,看不出讚許也看不出責備,只有一種程序化的審慎。
“舉報信說你收受賄賂,但這支錄音筆證明,你不僅拒絕了,還保留了對方行賄的直接證據。”她拿起那封推薦函,指尖撫過柏澤林的簽名,“但你確實簽了字。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我不籤,他們會有第二套、第三套方案。我簽了,才能把這條線索,連同這支錄音筆,一起送到合規部。”柏澤林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這是一個局,我需要親自走進去,才能把它變成證據。”
白大褂的內袋裡,那本病歷輕輕發熱,像是在印證他這番話的真實性。這份灼熱感讓他更加確信,主動出擊,是破除契約詛咒的第一步。
陶靜沉默了。她那如同陶土塑成的臉上,表情紋絲不動,但柏澤林能感覺到,她正在內部進行著一場高速的、精密的運算。
良久,她從抽屜裡取出一張《合規部紀律處分意見書》,開始在上面填寫信息。
鋼筆的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每一個字都寫得方正、古拙,如同碑刻。柏澤林看著她寫下姓名、事由,最後,在“處理意見”一欄,她停頓了片刻。
最終,那支筆穩穩地落下,寫就了八個字——
“舉報有功,免於處分。”
她將意見書推到柏澤林面前,公事公辦地解釋:“按照流程,這份文件需要歸檔。但考慮到情況特殊,原件可以由你暫時保管。如何使用它,取決於你自己。”
這張薄薄的A4紙,此刻在柏澤林手中卻重逾千斤。它是一面盾牌,可以抵擋所有明槍暗箭;但它也是一柄利劍,一旦出鞘,便意味著與藏在暗處的敵人徹底撕破臉皮。
在鴻淵這個巨大的漩渦裡,是選擇用它來掀起更大的波瀾,還是將它悄然藏起,繼續扮演一個不起眼的顧問,等待下一次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