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報材料在送達前被截獲
那份由院方專家出具的“偽造”鑑定書,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扇在急診科所有人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但柏澤林知道,這恰恰是對方露出的第一個破綻。
他沒有在走廊上多做停留,無視了那些同情、譏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徑直回了休息室。他將手機裡拍下的鑑定書照片上傳到加密雲盤,每一個細節都放大審視。鑑定專家手腕上與院長同款的晷獸族徽胸針,鑑定書上那個只與院長秘書室相差一位的電話號碼……這些都是無聲的證據。
他花了一個小時,將這些疑點,連同他之前掌握的關於院長涉嫌收受醫療器械回扣的線索,整理成一份邏輯清晰、措辭嚴謹的舉報材料。他沒有選擇外部渠道,那太慢,也容易打草驚蛇。他要通過鴻淵醫療中心內部的“董事會直達通道”遞交。
這是鴻淵為防止管理層一手遮天而設立的監督機制,理論上,任何通過該通道遞交的密封文件,都將繞過所有行政層級,直接送達董事會輪值主席的案頭。
負責接收的文書室辦事員是一名年輕的息壤族女孩,臉頰上還有幾點可愛的泥土色斑點。她看到柏澤林,緊張地攥了攥衣角,顯然也聽說了早上的風波。她接過密封文件,小心翼翼地按照流程登記、蓋章、放入專用的傳送箱,整個過程一絲不苟,卻又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膽怯。
“柏、柏醫生……”她小聲說,“這個通道是安全的,您放心。”
柏澤林看著她,女孩的眼神清澈,卻躲躲閃閃。他只是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在這座龐大的醫療帝國裡,一顆螺絲釘的善意,並不能阻止機器的崩壞。
他以為至少能有二十四小時的發酵時間。董事會介入,院長必然會投鼠忌器。
然而,現實比他預想的更殘酷,也更迅速。
當天下午三點,柏澤林正在整理夜班交接記錄,院長的霜綃族秘書凌霜就出現在了急診科門口。
她身著一身銀灰色職業套裙,雪白的長髮盤成一絲不苟的髮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對尖俏的半透明耳朵,彷彿冰晶雕琢而成。她沒有走進來,只是站在門口,聲音像初冬結的第一層薄冰,清脆而冷冽:“柏澤林醫生,敖圖院長請您去他辦公室一趟。”
那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傳喚。
院長辦公室在行政樓頂層,巨大的落地窗將半個瑢城盡收眼底。晷獸族的敖圖院長正背對門口,站在窗前,身形魁梧,如同一座沉默的山。陽光在他身上投下濃重的陰影,幾乎將整個房間吞噬。
“柏醫生,坐。”他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平穩,在空曠的房間裡激起迴響。
柏澤林沒有坐,他站在原地,靜靜地等待著對方的下一句話。
敖圖院長緩緩轉過身,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像兩口幽深的古井,看不出半點波瀾。他抬起手,沒有指向柏澤林,而是指向了自己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
桌角,靜靜地躺著一份文件。
正是柏澤林上午才遞交的那份舉報材料。原件的封口處,有被人用蒸汽小心拆開又重新粘合的細微褶皺。而在原件旁邊,還放著一份複印件,打印的油墨似乎還未全乾。
這張他寄望於掀起波瀾的底牌,此刻像一份被批改過的作業,毫無秘密地攤開在對手面前。
“這份材料,寫得很有條理,也很有……想像力。”敖圖院長慢條斯理地走回辦公桌後,舒適地靠進真皮座椅裡,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姿態像個欣賞獵物最後掙扎的獵人。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柏澤林的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審視。
“但我很好奇,究竟是誰這麼‘關心’醫院的內部事務,不惜用這種方式來吸引董事會的注意?”他微微前傾身體,壓低了聲音,“是你寫的嗎,柏醫生?還是說,這只是某個不知名的小角色,盜用了你的名義,想把你推到風口浪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