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認舉報,孤島困境悄然成形
院長的辦公室裡,空氣凝滯得像一塊鉛。那份舉報材料複印件被隨意地扔在桌角,邊緣因粗暴的拆封而捲曲,每一個字都在無聲地控訴,卻又顯得那麼無力。
“柏醫生,這份東西,眼熟嗎?”院長龐德,一個身形魁梧的晷獸族,十指交叉放在腹部,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古鐘的餘音,聽不出喜怒。他眼瞳深處彷彿有日晷的刻度在緩緩轉動,審視著柏澤林。
柏澤林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恢復了急診醫生應有的鎮定。他知道,承認就是萬劫不復。院長已經截獲了這份材料,董事會那邊大概率也收到了“提醒”。他成了甕中之鱉。
“不認識,”他抬起眼,直視著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大概是誰的惡作劇吧。鴻淵想看我笑話的人,應該不少。”
龐德院長笑了,那是一種看透了獵物所有掙扎的、帶著憐憫的笑。他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說得也是。畢竟,柏醫生你……剛回來,確實需要安穩。”
他拿起那份複印件,慢條斯理地送進了桌邊的碎紙機。刺耳的粉碎聲中,柏澤林的所有準備,都化作了紛飛的紙屑。
走出院長辦公室,柏澤林感覺像是剛從一場無聲的溺水中掙脫。他保住了職位,卻輸掉了尊嚴和戰機。這筆交易的代價,在他回到急診科時,開始清晰地顯現。
往日里會笑著跟他打招呼的息壤族護士安希,此刻只是低著頭,匆匆從他身邊走過。她髮梢上用息壤捏成的小小風鈴草掛飾,今天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蔫蔫地垂著。
他走到護士站,想拿一份病歷。安希看到了,卻像是沒看到,轉身去整理別的文檔。直到柏澤林自己伸手拿起病歷夾,她才回過頭,眼神躲閃,遞給他一支筆,全程一言不發。
“安希,”他輕聲叫她。
她身體一僵,小聲回了句“柏醫生,我在忙”,便逃也似的走開了。
午間休息時,柏澤林端著餐盤走進休息室,原本還在熱烈討論著什麼的幾位同事,瞬間安靜下來。空氣中瀰漫著尷尬的沉默,像一層無形的薄膜,將他與所有人隔絕開來。
琉靈族的林清彥醫生坐在角落,她周身總縈繞著淡淡的光暈,此刻那光暈似乎也黯淡了幾分。她瞥了柏澤林一眼,眼神複雜,既有輕蔑,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她端起咖啡杯,起身離開,與柏澤林擦肩而過時,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向猛獸低頭的綿羊,只會被吃得更慢而已。”
柏澤林沒有回應。他默默地坐下,獨自吃著已經冷掉的午餐。他知道,在同事眼中,他那個“敢讓醫鬧當場啞火”的形象已經崩塌了。他成了一個向院長搖尾乞憐、出賣了自己的懦夫。
孤立,比直接的攻擊更令人窒息。他成了一座信息孤島,科室裡任何風吹草動都與他無關。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覺到無形的眼睛在盯著他。新調來的行政崗助理,一個沉默寡言的暗燧族,總是在他附近“恰好”出現。他開出的每一張處方,都會被護士長以“流程複核”為名拿去多看一遍。
龐德院長沒有放過他,只是給他換了一座更精緻的籠子。
深夜,結束了又一個令人心力交瘁的夜班,柏澤林獨自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口袋裡的病歷本微微發燙,像是在催促,也像是在嘲諷。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短信。
「柏醫生,我知道你在急診過得不愉快。醫務科檔案室有個閒職,清淨,沒人打擾。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為你安排,只求你安分守己,徹底忘了那些不該記起的事。」
短信沒有署名,但他知道發信人是誰。這是龐德院長遞來的橄欖枝,也是最後的通牒。接受,就意味著徹底投降,躲進安全的囚籠。
他望向急診大廳中央那塊巨大的電子白板,上面滾動著排班信息和注意事項。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升起。他不能再用語言去辯解,那隻會顯得蒼白。但他是一名醫生,他的陣地是病床,他的武器是手術刀和聽診器。如果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說的話,那就讓他們看看他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