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壓下,病歷本仍在跳動
院長的眼神像兩枚淬了冰的銀針,直直扎進柏澤林的瞳孔。周圍的空氣彷彿被抽乾,只剩下尷尬的死寂,和十幾道聚焦在他身上的、混雜著驚愕與揣測的視線。
那本病歷,此刻在他白大褂的內袋裡,彷彿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胸口發慌。
“呵,”一聲輕笑打破了僵局。柏澤林聳了聳肩,臉上掛起一抹慣有的、略帶痞氣的笑容,彷彿剛剛那個聲情並茂的朗讀者不是他。“院長,各位同事,夜班上得腦子都木了吧?這麼明顯的玩笑都看不出來?”
他晃了晃腦袋,一臉“你們真沒勁”的表情,信步走到剛才拍視頻的小護士面前。那是一位息壤族的姑娘,名叫粟小米,平日裡安靜得像盆栽,此刻卻舉著手機,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滿是沒來得及散去的震驚。她的短髮裡夾雜著幾縷苔蘚般的墨綠,襯得皮膚愈發白淨。
“我這是……”柏澤林拖長了聲音,做出一個誇張的舞臺劇動作,“為咱們科室年底的文藝匯演排練節目呢。節目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穿越時空的醫患情》,怎麼樣,是不是特有創意?”
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有人半信半疑,有人鬆了口氣,更多的人則覺得——這很“柏澤林”。畢竟,這個男人在被開除前,就以不按常理出牌而聞名。
院長臉色鐵青,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也不好發作。把事情定性為“一場胡鬧”,遠比深究什麼“前世契約”要容易收場。他冷哼一聲:“胡鬧!柏澤林,明天早上八點,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說完,他轉身拂袖而去,那背影寫滿了不容置喙的威嚴。只是沒人注意到,在他轉身的剎那,他的餘光再次掃過柏澤林胸前的口袋,那眼神里的凝重,遠非“惱怒”二字可以形容。
院長一走,圍觀的醫護人員也識趣地三三兩兩散開了。一場風波,似乎就這麼被一個蹩腳的謊言給強行壓了下去。
粟小米默默地收起了手機,對著柏澤林微微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便轉身繼續去巡視病房了。她走路很輕,像貓,也像植物的根鬚在地下悄無聲息地蔓延。
走廊終於恢復了深夜應有的寧靜,只剩下頭頂慘白的燈光,將柏澤林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冰涼的牆壁上,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咚。
一聲沉悶的、並非來自外界的跳動,從他的胸口傳來。
柏澤林渾身一僵。他下意識地捂住胸口,那裡不是他的心臟。那感覺……來自內袋裡的病歷本。
他屏住呼吸,等待著。
幾分鐘後,又是一下。
——咚。
緩慢,規律,沉穩有力,宛如一顆真正的心臟在他的口袋裡搏動。每一次跳動,都讓那本硬殼病歷輕微地撞擊著他的肋骨。封面上的「緣醫」二字似乎也隨著這節律,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地閃爍著微光。
這不是幻覺。
今晚的謊言只是緩兵之計,院長那三秒鐘的眼神騙不了人,這本正在“心跳”的病歷更不會騙人。它像一個倒計時的炸彈,而他甚至不知道引線有多長。
他必須在下一次“公開朗讀”前,搞清楚這東西的來歷和真相。否則,他賭上的就不只是工作,可能是自己的命。
他需要信息,需要一個突破口。在這座龐大的醫療中心裡,誰會知道一本詭異舊病歷的秘密?
……或許,是那些比醫院本身更古老的存在。又或者,是那些最接近權力核心的眼睛。
病歷本又跳動了一下,彷彿在催促他做出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