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達標·蒼梧空殼化收場
蒼梧支行巨大的落地窗外,晨淵市的金融區霓虹初上,將天空染成一片冰冷的藍紫色。
林朝霖的指尖懸在回車鍵上方,屏幕上,季度業績考核報表的最終數字,是一個剛剛越過及格線的綠色。刺眼,又充滿了諷刺。
他贏了。以一種最難看的方式。
行長室的門沒有鎖,但今天再也沒有人會推開它。
記憶倒回至今天下午。瑤瀾是第一個。她沒有敲門,徑直走了進來,龍族天生的壓迫感讓室內的空氣都為之一凝。她那雙鎏金色的豎瞳裡沒有了往日的銳利,只剩下一種結了冰的平靜。
一張薄薄的《跨族裔崗調申請表》被放在他的桌面上,申請人那一欄,是她龍飛鳳舞的簽名。
“我的風控模型,不允許我在一個信任結構已經崩盤的團隊裡繼續留任。”她的話語像她的作風一樣,精準,且不留餘地。“恭喜你,林行長,你證明了數字可以凌駕於一切。包括規則,也包括人心。”
她說完便轉身離開,銀白色的長髮在空中劃過一道冷硬的弧線,再沒有回頭。
第二個是司凌簫。林朝霖在茶水間遇到他,這位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狐族信息官,此刻臉上那份恰到好處的禮貌面具,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司凌簫。”林朝霖嘗試開口,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
狐族青年只是微微頷首,琥珀色的眼眸低垂,避開了他的視線。“行長,恭喜業績達標。”他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千斤的重量,“總行那邊,應該會滿意。”
他沒有說“我們”,也沒有說“蒼梧”。他只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那雙毛茸茸的狐耳無力地耷拉著,洩露了他所有想說卻終究沒說出口的失望。
最讓他心口發堵的,是無意間看到的一幕。
穗可意在走廊的盡頭整理著自己的東西,白泠犀抱著一疊文件從另一頭走來。她們曾是支行裡最親密的一對,貓族少女的活潑總能讓嚴謹的鹿族少女卸下心防。
但現在,她們在狹窄的過道里相遇,卻像兩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穗可意停下腳步,默默地向牆邊讓了讓,低著頭,彷彿在數地上的瓷磚縫。她頭頂那對貓耳抖了抖,尾巴僵硬地垂在身後。
白泠犀的腳步也頓了一下,她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攥緊了手裡的文件,抿著唇,快步從穗可意身邊走了過去。自始至終,兩人沒有一句交流,甚至沒有一次眼神的對視。
林朝霖知道,他為了拿到鹿族社區的資源,利用了白泠犀吐露的困境,那份報告像一把刀,精準地切中了要害,也徹底斬斷了她對自己的信任。而這份利用,在心思細膩、共情能力極強的穗可意看來,是不可饒恕的背叛。
他傷害了一個,就等於同時失去了兩個。
夜色漸深,辦公室裡只剩下林朝霖一個人。他靠在冰冷的皮質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的系統界面一片死寂。那些曾經瘋狂跳動,為他預演出無數未來的數據流,此刻安靜得可怕。
他想起了那個暴算崩潰的凌晨,系統覺醒時,他以為自己抓住了逆天改命的機會。他要向所有人證明,人類不只是“賬單機器”,他林朝霖也不是一個可以隨意丟棄的末尾員工。
他證明了。他用最冷酷的計算,把人心當作可以量化的參數,把信任當作可以消耗的資源,最終拼湊出了一個及格的業績。
他贏了這場數字遊戲。
代價是,蒼梧支行死了。它變成了一具只有數據和報表構成的空殼,再也沒有了那四道曾帶著不同情緒卻無比真實的目光。
林朝霖緩緩睜開眼,看著窗外那座由無數數據和慾望構築的百族都市。他從未感到如此刻這般孤獨。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凌晨三點的隔間,只是這一次,連賬單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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