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溯源·支行牌照被吊銷
醫療艙的幽藍輝光,是蒼梧支行內唯一的光源。
穗可意躺在裡面,生命體徵平穩,但精神讀數依舊紊亂如麻。她那對平日裡總是靈動豎起的貓耳,此刻虛弱地耷拉著,淺灰色的尾巴尖無意識地小幅度抽動,像是在夢中躲避著什麼。
林朝霖站在艙外,手裡攥著那份用穗可意的崩潰換來的情報。紙張的邊緣已經被他的指尖捏得起了毛邊,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刺痛著他的良知。
他贏了,以一種最醜陋的方式。他把一個信任他的女孩推下了懸崖,只為摘取懸崖邊上那朵帶刺的花。
“嗡——”
支行厚重的隔音玻璃門無聲地滑開,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幾道挺拔的人影逆著門外的天光走進來,身上的制服裁剪得一絲不苟,胸前閃爍著天平與百獸交織的徽記。
百族金融監理署。
為首的是一位鶴族監察官,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他沒有理會愣在原地的林朝霖,徑直走到醫療艙前,目光在穗可意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百族金融監理署,執行科。我們接到正式舉報,蒼梧支行涉嫌使用違規精神感知手段,竊取同業核心情報。”鶴族監察官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情感,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擬好的判詞。
林朝霖的心臟猛地一沉。
“舉報?”他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監察官沒有與他爭辯。他抬起手,一道全息光幕在他掌心展開。光幕中,一條複雜的、由無數光點組成的動態數據流正在回溯。其中一道刺眼的紅色光纖,清晰地從蒼梧支行的徽記出發,野蠻地刺穿了一道象徵著競爭對手的金色數據壁壘。
“這是‘風語者’銀行提交的數字追蹤日誌,每一份跨族裔的感知行為都會在監理署的底層協議中留下痕跡。”監察官指向那道紅色光纖的源頭,一個模糊的貓族人形輪廓被高亮標記,旁邊清晰地標註著穗可意的從業執照編號。
“日誌顯示,在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該感知行為超出了常規情緒波動的探知範圍,直接觸及了對方客戶的深層記憶關聯區。這是A級違規,等同於商業間諜行為。”
林朝霖的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看到光幕上,那道紅色光纖在觸碰到某個節點後劇烈地顫抖、碎裂,那正是穗可意精神崩潰的瞬間,被數據冷酷地記錄了下來。
醫療艙內的穗可意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眼睫毛顫動著,發出一聲細弱的嗚咽。
“根據《百族金融行為法》第117條,及《異種族天賦商業應用限制條例》補充條款,蒼梧支行的行為已構成惡意不正當競爭。”
鶴族監察官收起光幕,從隨行的下屬手中接過一份鑲著金屬邊的文件。他當著林朝霖的面,將文件展開。
“我宣佈,即刻起,吊銷蒼梧支行全部金融業務牌照。”
吊銷令。三個字像三顆子彈,精準地擊碎了林朝霖所有的幻想與野心。
他彷彿能聽到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切,正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聲音。
監察官的目光轉向他,冰冷依舊:“作為本次違規行為的直接指令者,行長林朝霖……”
他的目光又掃向醫療艙裡那個仍在無意識顫抖的女孩:“……以及直接執行者,理財顧問穗可意。”
“你們二人,將被永久列入百族金融從業者黑名單,終身不得從事任何與金融相關的業務。”
“支行資產即刻凍結,由監理署指派的清算小組將在一個標準時內抵達。”
宣判結束。鶴族監察官向他微微頷首,那不是禮貌,而是一種程序性的告知。隨後,他們便開始在支行各處貼上帶有法術效力的封條。
一切都結束了。
林朝霖緩緩轉過身,看向醫療艙。不知何時,穗可意已經醒了。她沒有哭,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異色瞳裡,盛滿了破碎的星光和無盡的歉意。
“行長……對不起……”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地砸在了林朝霖的心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是我的錯”,想說“是我把你變成了工具”,想說“是我毀了你,也毀了我們的一切”。
但最終,他什麼也沒能說出口。在這個冰冷的結局裡,任何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曾以為蒼梧支行是他逆襲的跳板,是他向總行復仇的工具。到頭來,他親手將這塊跳板砸得粉碎。
那個曾被嘲笑為“賬單機器”的人類,在覺醒了預知未來的能力之後,卻如此迅速地,為自己預知並親手造就了一個最確鑿無疑的、萬劫不復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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