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石契約刻就,讓步化為鐵證
空氣彷彿凝固成實質,在炎鼎閣的山門前壓得人喘不過氣。
數十名散修的目光如探照燈般,在陸霄與炎鼎閣宗主之間來回掃視。這些目光裡混雜著驚疑、好奇,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宗主霍經天,堂堂化衍境大能,此刻的臉色比腳下的青石還要陰沉。他袖中的追蹤法印因衍息激盪而微微發燙,卻不敢在此刻發作。他每多停留一息,炎鼎閣的聲譽便被多灼燒一分。
“好,很好。”霍經天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像兩塊生鏽的鐵在摩擦,“你想要一個保證,本座給你。”
陸霄聞言,神色依舊平靜如水,彷彿對方的怒火只是拂面清風。他微微躬身,語氣謙恭卻字字千鈞:“宗主金口玉言,晚輩自然信得過。只是此事關乎我這僅剩三年的性命,也關乎炎鼎閣納才的信譽。為免日後有所誤會,不如立下字據,也好讓在座的各位道友做個見證,為我炎鼎閣傳一段愛才惜才的佳話。”
此言一齣,周圍的散修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有道理,口頭承諾終究是虛的。”
“混沌衍命格啊……炎鼎閣這番做派,確實得有個章程才讓人放心。”
“這少年不卑不亢,心思縝密,是個人物!”
每一句議論都像一根針,紮在霍經天早已緊繃的神經上。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若是連立字據都不敢,那便是坐實了心虛,坐實了炎鼎閣言而無信。
“拿衍石來!”霍經天對著身後的一名執事低吼道。
很快,一方通體溫潤、散發著淡淡衍力波動的青白色玉石被呈了上來。這便是衍石,大衍界公認的契約載體,一旦以衍力刻入條款,再由雙方滴血或烙印神魂為憑,便會立即受到天地間的衍律法保護,違者將遭衍律反噬,輕則修為倒退,重則衍骨崩碎。
陸霄從懷中取出一枚早就備好的空白玉簡,遞了過去:“晚輩斗膽,已將宗主方才的承諾擬成條款,請宗主過目。”
霍經天一把奪過玉簡,神識掃過,胸口劇烈起伏。上面的條款清晰明瞭,卻條條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其一,一月之內,必須為陸霄解除“炎晶續衍丹”內的監察烙印,或提供永久屏蔽之法。
其二,陸霄在宗門內享核心弟子待遇,藏經閣、功德堂等重地,出入無礙。
其三,炎鼎閣上下,不得再以混沌衍命格為由,限制陸霄人身自由,宗主霍經天需親自確保其在宗門內的安全。
“你!”霍經天抬起頭,化衍境的威壓如狂瀾般湧向陸霄,試圖用氣勢壓垮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然而,陸霄的衍骨之中,那混沌衍命格所化的微光輕輕一顫,便將這股威壓消弭於無形。他依舊站得筆直,目光清澈,直視著霍經天憤怒的眼眸。
在數十雙眼睛的注視下,霍經天的威壓成了一個笑話。他深吸一口氣,幾乎要將牙齒咬碎。他伸出顫抖的右手,並起食中二指,指尖衍力吞吐,化作一柄無形的刻刀,開始在那塊衍石上刻畫。
嗤嗤——
隨著衍力的注入,一個個古樸的衍文在石面上浮現,光芒流轉。每一個字的刻下,都讓霍經天的臉色更白一分。他不僅在消耗衍力,更在消耗自己的尊嚴。
條款刻就,陸霄毫不猶豫地逼出一滴指尖血,血珠落在衍石上,瞬間沒入其中,代表他的那一面契約亮起溫和的白光。
霍經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死寂。他也同樣彈出一滴精血,當血珠融入衍石,整塊契約爆發出璀璨的光芒,宣告成立。
“諸位道友,可願為我二人做個見證?”陸霄轉向周圍的散修,朗聲問道。
一名通衍境的老修撫掌大笑:“有何不可?能見證混沌衍命格與一宗之主的契約,是我等的榮幸!”
說罷,他第一個上前,在衍石末端的見證區烙下了自己的神魂印記。有了他帶頭,其餘散修也紛紛上前,留下自己的印記。一時間,衍石光芒大盛,契約之力堅如磐石。
霍經天死死地盯著陸霄,彷彿要將他的樣子刻進骨髓裡。他猛地一甩袖袍,轉身便走,沒有留下一句話。但在轉身的剎那,他那雙陰翳的眸子裡,除了滔天的恨意外,還閃過一絲極其複雜難明的情緒——那是一種警告,更像是一種憐憫,彷彿在說:你贏了棋局,卻不知這棋盤之外,有更恐怖的存在。
人群散去,山門前重歸寂靜。
陸霄手握著這塊尚有餘溫的衍石契約,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衍律之力。這塊石頭,既是護身符,也是一把雙刃劍。他腦中飛速盤算著,宗主最後那個眼神的深意,以及這份契約接下來該如何發揮最大的價值。
將這份契約公之於眾,讓衍律院備案,自己的安全與自由便有了最堅實的保障,從此在陽光下修行,再無人敢輕易動他。可宗主那複雜的眼神,似乎暗示著某種更深層次的秘密,若將契約作為私下的籌碼,或許能撬開他緊閉的嘴,挖出關於那神秘“守望者”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