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座標後洶湧的人潮
地下堡壘的廣播信號,如同一根投入死水中的細線,在短短不足六小時內,激起了驚濤駭浪。
監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和白色輪廓清晰可見。林沐坐在主控臺前,雙眼緊盯著人流分析模塊——預估的倖存者數量,此刻已翻了三倍不止,並且還在以令人心悸的速度攀升。
霞嶺山腳下,原本寂靜的小徑被踩踏成泥濘的土路。哭喊聲、呼救聲、以及夾雜其中的激烈爭吵,透過加固的隔音牆,仍能隱約傳入堡壘深處,像無數細小的錘子,不斷敲擊著林沐精心構築的平靜。
「林沐,傳感器顯示,外圍人數還在持續增加。我們現有的篩選通道根本應付不過來。」蘇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站在林沐身後,懷裡抱著蜷縮著的小魚,臉色蒼白。
小魚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屏幕上那些模糊而掙扎的身影。她的眼神里,帶著超乎年齡的理解和一種深藏的警惕。
林沐沒有回頭,只是手指在鍵盤上飛速跳動,調取出更多的數據模型。空氣淨化系統的負荷預警、水循環的壓力報告、以及最重要的——食物與醫療儲備的消耗預測。
“人類對希望的渴望,遠比我想像中要強烈,也更不顧一切。”她在心裡默唸,卻沒表現出絲毫情緒波動。她的計劃是招募一批專業人才,而非收容所有幸存者。然而,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打亂了她的設想。
監控畫面切換到近距離視角。堡壘厚重的鋼製大門前,聚集的人群已經形成了一個小型圍城。有人在瘋狂地拍打著門體,金屬迴響在空曠的山谷中顯得格外刺耳。
更多的人則只是疲憊地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卻不時抬頭,帶著一絲絕望的希冀,望向這扇看似堅不可摧的鐵門。他們之中,有衣衫襤褸的老人,有面帶驚恐的孩童,也有身負傷痕、眼神警惕的青壯年。
林沐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一個自稱是骨科醫生的男子,正焦急地揮舞著手,試圖引起注意。他的身邊,還有幾個穿著似乎是工程服的人,儘管渾身泥濘,但手中卻緊緊攥著一些工具。
這些人,正是林沐期望吸引的“有價值者”。他們擁有末日生存所必需的知識和技能,是重建秩序、拓展生存空間的基石。但他們身旁,是數倍於己的普通人,以及那些眼神閃爍、表情兇狠的“危險者”。
篩選機制已經達到了極限。林沐原本設計的兩階段審核,在如此龐大的人流面前,變得緩慢而低效。初步的健康檢查、能力評估、背景審問——每一個環節都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人力。
而堡壘內部,能夠負責這些工作的,只有林沐自己,以及勉強能提供一些協助的蘇晴。她們的體力、精力,甚至心理承受能力,都在這短短幾個小時內,被推向了極限。
門外的呼喊聲越來越響,隱約能聽到有人在爭奪位置,甚至有低沉的嘶吼聲從更遠處傳來,預示著喪屍可能正在被這裡的人聲吸引。
堡壘的廣播信號就像一個巨大的磁鐵,吸引著所有在末日中漂泊的靈魂。他們帶著各自的傷痛、技能、期望,以及無法避免的慾望和潛在的威脅,洶湧而來。
林沐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進入肺腑,卻無法平息她內心深處那股微弱的焦躁。她建立的一切,都基於理性的計算和嚴密的規劃。但此刻,人性最原始的本能,正在以最粗暴的方式,衝擊著她那份嚴絲合縫的藍圖。
她必須做出一個決定。是嚴格按照計劃,不惜代價地篩選出真正的精英,還是在巨大的壓力下,妥協於現實,接納更多幸存者,卻也可能引狼入室,迅速耗盡堡壘的有限資源?
時間,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