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散處,五人輪廓逐一歸來
那縷溫熱的頭髮懸浮在蘇臨眼前,如同一個沉默的指南針,固執地指向高塔的方向。這座塔從未出現在任何一張地圖上,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謎團,而塔頂那一點微光,既像是希望,也像是某種更陰險的承諾。
風在這裡是靜止的,但霧氣卻開始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翻湧、旋轉。它們不再是均勻飄散的紗帳,而更像是一鍋被煮沸的濃湯,在城市地底某種巨物的攪動下,形成了無數個緩慢旋轉的漩渦。
那縷懸浮的髮絲失去了無形的力量,在混亂的氣流中打了個旋,輕飄飄地落在蘇臨腳邊的青石板上。它的使命似乎已經結束,而一場新的、未知的劇目即將開場。
一個輪廓從距離蘇臨最近的那個霧氣漩渦中被“擠”了出來。他不是走出來的,更像是霧氣變薄後,將他顯露。那輪廓逐漸清晰,變成了具體的五官和身形。
是李雯,那個總是走在隊尾、性格有些怯懦的年輕女孩。她靜靜地站著,穿著失蹤前那件米白色的衝鋒衣,雙眼平視前方,彷彿在看蘇臨,又彷彿穿透了他,在看他身後無盡的迷霧。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王胖子敦實的身影從左側的霧中浮現,他平時總是掛在臉上的戲謔笑容消失了。老陳,那位經驗豐富的地質學家,出現在更遠一些的地方,雙手垂在身側,姿態僵硬。最後是那對年輕情侶,小趙和孫倩,他們緊挨著彼此,卻沒有任何交流,同樣是一臉空洞。
五個人,一個不多,一個不少,全都從霧中現身。他們在蘇臨前方站成一道鬆散的弧線,像一組被精心佈置好的人體模型。
蘇臨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擂鼓,他下意識地數了一遍。五個人。他又仔細看了一遍,還是五個人。失蹤的旅伴,全部歸來了。
一絲荒謬的欣慰剛剛升起,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徹底澆滅。他們回來了,但他們不對勁。
他們的衣服完好無損,甚至比蘇臨記憶中的還要乾淨一些,臉上沒有恐懼,沒有重逢的喜悅,只有一種徹底的、令人心寒的空白。他們就像五具剛剛被抽離了靈魂的軀殼。
最讓蘇臨毛骨悚然的,是他們站立的位置。
他不需要拿出那張血字地圖來確認。那張用他自己鮮血繪製的、早已刻在他腦海裡的地圖,此刻正以一種無比清晰的方式與眼前的現實重疊。
李雯站的地方,是地圖上標註的第一個“落石陷阱”。
王胖子腳下,是“地刺”的標記。
老陳、小趙、孫倩,他們每一個人,都像經過了精確的測量,精準無誤地站在了那五個血色標記的正上方。
他們不是走回來的。他們是被“放”回來的。像五個棋子,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精確地擺放在了棋盤的死亡格上。這是什麼?一個慘烈的警告?還是某種獻祭儀式的開始?
時間在他們木然的注視中彷彿被拉長,周圍的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蘇臨知道,他必須立刻做出選擇。璃淵古城從不給人猶豫的機會。
這五個人,還是他認識的同伴嗎?無論答案如何,他們都正站在最危險的地方。或許最理智的做法,就是不探究任何原因,先帶領他們脫離險境,回到自己走過的那條安全路徑上。
但另一個念頭卻像藤蔓般纏住他的思緒。如果這是城設下的又一個陷阱,那麼盲目行動只會觸發機關。他必須從這些沉默的“歸來者”口中,撬出他們消失期間的真相,哪怕要冒著巨大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