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墨提出以羅盤換取出城情報
少年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葉渺繃緊的神經之湖,激起層層漣漪。
巷子很窄,兩側是斑駁的青灰色高牆,將街市的喧囂隔絕在外。頭頂的天空被切割成一線,光線昏暗,讓牆壁上溼滑的青苔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深綠。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的黴味與水汽,每一聲滴答,都像是為這場詭異的對峙敲響的秒針。
“葉渺。”
沉墨又開口了,平靜地吐出她的名字,彷彿只是在確認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實。
葉渺的瞳孔猛地一縮。她從未告訴過任何人自己的名字,在這座與世隔絕的鬼城裡,這根本不可能。
“江城大學,測繪工程專業,三次掛科記錄,差點被勸退。”他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她的秘密,將她赤裸裸地暴露在這條陰冷的窄巷裡。
恐懼如藤蔓般從腳底攀上脊椎。他是誰?他怎麼會知道這些?難道這座城……能讀取人的記憶?
葉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冰冷粗糙的牆面,握著羅盤的手心滲出冷汗。羅盤的屏幕上,原本瘋狂跳動的數值已經穩定下來,正幽幽地閃著微光,像一隻窺探著這一切的眼睛。
“別緊張。”沉墨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那雙眼睛裡承載的滄桑與他的年齡極不相稱,“我不是你的敵人。恰恰相反,我是唯一能幫你離開這裡的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不帶任何壓迫感,卻讓葉渺感覺兩人之間的空間被急劇壓縮。
“你手裡的東西,是外來物,它的磁場干擾了‘封印之日’的穩定,所以它會讓你頭疼,也會讓我頭疼。”沉墨的目光落在她緊握的電子羅盤上,“但它也是鑰匙。”
“鑰匙?”葉渺終於從震驚中找回一絲聲音,嘶啞乾澀。
“霾淵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他耐心地解釋,語氣像是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有一條路可以通往‘外面’,但那條路被時空的褶皺隱藏了。只有用不屬於這裡的、足夠強的磁場作為信標,才能將它短暫地‘錨定’出來。”
他說著,朝葉渺伸出了手。一隻乾淨、骨節分明的手,掌心向上,是一個不容置疑的索取姿態。
“把它給我。”
沉墨的語氣平淡如水,卻帶著一種命令的口吻。
“我用它打開路,你就能回家。一個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嗎?”
公平?葉渺的心臟在肋骨下狂跳。這枚從廢品站淘來的破羅盤,是她在這裡唯一的依仗,是她區別於那些虛幻行人的唯一證明。交出去,就等於將自己的命運完全交到這個神秘少年手中。
萬一他拿了東西就消失呢?萬一這根本就是個騙局,他只是想奪走這個唯一能對這座城產生影響的東西?
巷口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變得遙遠,那個小販摔碎瓷碗的清脆聲響,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背景音。眼前只有少年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和他那隻攤開的手。
時間在滴水的節拍中流逝,她能感覺到,某種循環即將再次抵達終點。
信任一個來歷不明的守城人,或許是唯一的生路。但她也可以選擇更謹慎的方式來試探,甚至……破壞這場交易的根基。
她的目光在少年伸出的手和自己緊握的羅盤之間游移,大腦飛速運轉,權衡著每一種選擇背後深不見底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