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墨低聲說出封印的由來
沉墨的目光落在葉渺手中的羅盤上,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卻又帶著某種不容抗拒的引力。
葉渺的指尖收緊,冰涼的金屬外殼彷彿是她與這個虛幻世界唯一的真實連接。交出去,就等於交出自己最後的憑恃。
但她別無選擇。少年的話語雖然簡單,卻蘊含著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權柄。在這裡,他是規則的一部分。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枚陪伴了她三年的老舊電子羅盤遞了過去。
沉墨伸出手,他的指節修長,膚色是久不見日光的蒼白。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羅盤時,葉渺彷彿感到一陣輕微的靜電,讓她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羅盤到了沉墨手中。那塊小小的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和方向指針,像一顆闖入古墓的心臟,兀自搏動著。
少年低頭端詳著這件“異物”,眼神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鬆動。那不是好奇,也不是貪婪,而是一種……極其複雜而柔軟的情緒,彷彿在透過這塊小小的儀器,看到了某個遙遠到無法觸及的故鄉。
幾百年風霜的沉寂,似乎在這一刻被悄然融化了一角。
“三百年前,霾淵不是這個樣子的。”
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怕驚擾了巷子外那些不斷重複的亡魂。
“那時城裡有四季,有日出月落,有新生,也有真正的死亡。時間會向前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一個巨大的磨盤裡反覆碾過。”
他撫摸著羅盤光滑的表面,像在撫摸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你以為,這座城是被什麼外界的力量詛咒、封印,才墜入這片時空夾縫的嗎?”他抬起眼,看向葉渺,目光銳利得像能刺穿她的靈魂。
葉渺沒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沉墨扯了扯嘴角,那是一個沒有絲毫笑意的弧度:“所有人都這麼想。但真相是,封印不是來自外部的懲罰,而是來自內部的選擇。”
巷口,那個小販摔碎瓷碗的清脆響聲又一次傳來,分毫不差,像一個精準的節拍器,為沉墨的話語打著單調而詭異的節拍。
“是三百年前的城主,親手設下了這座‘鎮魂之印’,將整座霾淵城連同所有居民,從時間的洪流中剝離,永遠鎖死在了‘封印之日’的前夜。”
葉渺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竄起。不是懲罰,是選擇?自願成為一座活死人墓?為什麼?
“任何強大的封印都需要代價。”沉墨的聲音愈發低沉,彷彿在述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古老傳說。
“鎖住一整座城的時間,代價更是超乎想像。它需要的不是法器,不是祭品,而是一個活生生的‘錨’。”
他將羅盤翻轉過來,看著背面的型號刻印,目光變得悠遠。
“一個自願留下的人,用他全部的意志和神魂,化作地基,化作鎖鏈,成為這座巨大囚籠的永久核心。只要這個‘錨’的意志不滅,霾淵的輪迴就不會終止。”
巷子裡的風彷彿都靜止了。葉渺感覺自己的呼吸也停滯了。一個人的意志,鎖住了一座城三百年?這是何等強大的執念,又是何等殘酷的命運。
她看著眼前的少年,他明明說著三百年前的秘辛,語氣卻像是親歷者。他的眼神,他的蒼白,他與這座循環城市格格不入的清醒……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葉渺心中破土而出。
沉墨似乎沒有察覺她內心的風暴,只是將羅盤遞還給她,那瞬間的柔軟已經消失不見,又恢復了古井般的平靜。
“現在,你還想知道更多嗎?”他的話語在狹窄的巷道里迴盪,帶著無盡的寒意與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