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無聲遞來一枚銅鑰匙
“你來了。”
那聲音乾枯得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明明音量不大,卻瞬間刺穿了周遭鼎沸的人聲,精準地鑽進葉渺的耳蝸。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臟在肋骨下瘋狂擂鼓。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設,在這一刻土崩瓦解。街市的喧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調成了靜音,只剩下她和眼前這位老婦人,被圈禁在一片詭異的沉寂裡。
時間凝固了。
老婦人渾濁的眼球一動不動,死死地鎖著葉渺握著羅盤的手。那不是一種探究或好奇的目光,而是一種近乎固執的確認,彷彿在清點一件等待了數百年的貨物。
整整半分鐘,葉渺感覺自己像被釘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忘了。周圍行人的衣袂帶起的風拂過她的臉頰,卻帶不來一絲真實感。她甚至能聞到旁邊小吃攤飄來的油炸果子的甜香,但那氣味也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遙遠而不真切。
老婦人終於動了。
她的動作遲緩得像是一幀一幀播放的舊電影。那隻提著菜籃的手微微一沉,枯瘦如柴的指節在籃底摸索著,發出輕微的窸窣聲。葉渺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只見對方從一堆蔫黃的青菜底下,摸出了一件東西。
是一枚銅鑰匙。
鑰匙的色澤暗沉,遍佈著銅綠和歲月磨損的痕跡,顯然已經有些年頭。它被老婦人託在佈滿老年斑和深刻皺紋的掌心,像一件出土的文物,散發著冰冷而古老的氣息。
葉渺的瞳孔猛地一縮。
藉著街巷間隙漏下的天光,她清楚地看到,那鑰匙柄端的圓形鑄面上,刻著一圈精密的方位刻度——子、醜、寅、卯……赫然與她手中電子羅盤錶盤上的虛擬刻度一模一樣!
現代科技與古代造物,在這一刻產生了匪夷所思的重疊。
老婦人沒有再說話,只是緩緩抬起手,將那枚鑰匙朝葉渺遞來。她的手臂伸得筆直,掌心向上,這是一個不容置喙的給予姿態。
葉渺的喉嚨發乾。接,還是不接?
理智在尖叫著警告她,這太詭異了。一個本應看不見她的“幻影”,卻能與她交流,還拿出了一個與她身上唯一異常的物品相關的道具。這可能是一個陷阱,一個通往更深、更危險的未知的入口。
但她的直覺,那該死的、救過她也坑過她無數次的直覺,卻在瘋狂叫囂。它告訴她,這把鑰匙很重要。它是一切的答案,或者說,是通往答案的唯一途徑。
就在葉渺天人交戰、猶豫不決的瞬間,老婦人空著的另一隻手——那隻提著籃子的手——突然抬了起來。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用那隻瘦骨嶙峋的食指,朝著城北的方向,隔空虛點了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一共三下。
那動作既輕微又堅定,像是在為她標註一個無形的座標。
做完這個動作,老婦人甚至沒有等待葉渺的回應。她緩緩收回了那隻指向北邊的手,而託著鑰匙的手掌依然固執地停在葉渺面前。隨即,她漠然地轉過身,佝僂的背影匯入熙攘的人潮,像一滴水融入大海,眨眼間便再也找不到了。
只有那隻託著鑰匙的手,彷彿不屬於她一般,還懸停在半空中。
不,那不是她的手。
葉渺驚恐地發現,老婦人早已消失,而那枚古舊的銅鑰匙,不知何時已經落在了自己面前的空氣裡,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託舉著,散發出幽幽的冷光。它在等待一個決定。
葉渺看著那枚鑰匙,又抬頭望向城北的方向。那裡的建築層層疊疊,沒入更深的霧靄之中,像一隻沉默巨獸張開的口。她握著羅盤的手心滲出冷汗,屏幕上的數字仍在瘋狂跳動,催促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