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攘街市無人看見葉渺
城門沒有鎖,甚至連門軸轉動的嘎吱聲都輕得像是幻覺。葉渺握緊羅盤,像握著救命稻草,一步跨過了那道無形的門檻。
濃霧被瞬間甩在身後,世界豁然開朗。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雜著香料、炭火和潮溼青石板的氣味。叫賣聲、車輪滾滾聲、孩童的嬉鬧聲,像一盆滾燙的熱水,兜頭澆下,讓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眼前是一條望不到頭的長街,兩側是鱗次櫛比的木質閣樓,飛簷翹角,掛著陳舊的布幡招牌。街上人頭攢動,行人們穿著麻布或綢緞的古代服飾,男人頭頂束著髮髻,女人挽著複雜的雲鬢,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真實而生動的表情。
這……是什麼地方?某個巨大無比的影視城?還是某種集體癔症的幻覺?
葉渺下意識地想避開一個挑著擔子、腳步匆匆的貨郎,但對方卻像沒看見她一樣,直直穿過她剛才站立的位置。一股涼意從脊背竄起,她甚至沒有感覺到任何碰撞。
他們看不見我。
這個念頭如同一塊冰,瞬間凍結了她紛亂的思緒。她站在人流中央,像一顆透明的石子沉在喧囂的河底。身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因為她的存在而調整自己的步伐。
他們的目光穿透她,望向她身後的某個攤位,或者與她“重疊”的另一個人交談。她就像一個活在不同維度的幽靈,被這個世界徹底無視了。
葉渺不信邪。她走到一個賣瓷器的攤位前,攤主是個打著瞌睡的老頭。她盯著一隻繪著青色蘭草的白瓷碗,釉面光滑,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右手,指尖朝著那隻碗探去。
沒有預想中的冰冷觸感,沒有指尖與瓷器碰撞的實感。她的手指……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就像伸進了一團虛無的投影裡。
恐慌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溺斃。她猛地收回手,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皮膚的紋理,指甲的弧度,一切都真實無比。可在這個世界裡,她和她的一切,都彷彿不存在。
“滴……滴……”
微弱的電子音喚回了她的神志。她低頭,看見了手中一直緊握的電子羅盤。屏幕上,原本應該穩定指向北方的指針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飛速跳動的亂碼和座標參數。
【相位偏移:-17.4%】
【時空曲率:0.082 a.u.】
【熵值:波動上升】
這些數據她從未在任何測繪儀器上見過,但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證明。證明她並非幻覺,她確實存在於此,只是與這裡的“現實”發生了某種可怕的錯位。
這塊從廢品站淘來的破羅盤,是她與這個世界的唯一連接。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測繪師的本能開始壓過恐懼。她需要信息,需要搞清楚這裡的規則。街上的人群並非毫無目的地亂逛,他們似乎遵循著某種固定的模式,朝著特定的方向移動,像一條設定好流向的河。
不遠處,一個步履蹣跚的老婦人提著竹籃,正獨自一人慢慢走著,脫離了主流人群的匆忙。她的眼神渾濁,似乎對周圍的喧囂都已習慣。
葉渺握緊了羅盤,冰冷的金屬外殼給了她一絲鎮定。現在,她必須做出判斷。是先作為一個觀察者,潛行在數據之河裡摸清流向;還是主動出擊,去觸碰這片現實的邊界,哪怕可能會引發無法預料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