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黑洞深陷商會永久附庸
銅幣在骯髒的桌面上滾了一圈,停在油膩的指縫間。卓凡面前的酒杯裡,琥珀色的液體晃盪著窗外昏黃的燈籠光影。
這已經是他用情報換取庇護的第三年。錢袋從未像現在這樣充實過,但自由的邊界也從未如此清晰。
自從那份供需地圖被息風閣吞下,他就陷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循環。每當他發現一條新的商機——無論是南疆沼澤裡能驅散瘴氣的“醒神草”,還是西嶺雪山深處耐寒的“絨火獸”——他都無法獨立將其變現。
道路被息風閣的情報網牢牢鎖死,貨源則被骨算行的血脈契約提前圈定。他就像一隻在蛛網中心發現獵物的蒼蠅,每一次振翅,都只會讓蛛絲纏得更緊。
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將這些信息“出售”。
他曾嘗試過反抗。他花重金,從恆數社的地下渠道購買了一件能短暫屏蔽追蹤的“匿息石”,計劃帶著裂虛鯤偷偷運送一批珍稀礦石,繞開所有已知的航道。
那是一次豪賭,賭的是三大商會的信息網絡存在盲區。
然而,當裂虛鯤載著他穿過幽深的“無音海溝”時,一艘掛著息風閣旗幟的巨船早已等在出口。船首站著的,是那個永遠帶著溫和微笑的白袍主事。
“卓先生,”主事遙遙拱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海風,“您購買匿息石的交易記錄,三天前就已送達我的案頭。恆數社的賬本,也是我們的商品之一。”
那一刻,卓凡如墜冰窟。他賴以生存的博弈論和交易模型,在絕對的信息不對稱面前,成了一個笑話。他以為自己在下棋,殊不知,他自己,連同棋盤,都只是對方的棋子。
他賣掉的每一份情報,都成了對方模型中的一個參數。他做出的每一個決策,都在對方的預料之中。他的行為模式,他的風險偏好,他那點藏在心底的僥倖,早已被分析得通透無比。
最終,他被“請”進了息風閣在雲頂洲首府的一處雅緻庭院。這裡衣食無憂,甚至還有專人從遙遠的故土為他尋來調味相似的“辛料”,讓他復刻出辣條的味道。
但他再也沒有自己的商路了。他的背包被收走,那份手繪的地圖被裝裱起來,掛在牆上,像一張宣告他徹底失敗的判決書。
每天,都會有專人送來新的卷宗。或是分析某地新出現的資源價值,或是構建針對某個新興小商隊的絞殺模型。他成了息風閣的專屬“大腦”,一個被圈養的、高效運轉的分析工具。
他曾經的夢想是開闢一條屬於自己的商路,如今他的工作,卻是為別人封死千萬條路。
偶爾,他會透過窗戶,看到雲層之上,裂虛鯤被套上了華麗但堅固的符文鎖鏈,作為息風閣的“貴賓運輸工具”,往返於固定的航線。
那頭曾與他平等締結饕契的神獸,如今和他一樣,成了被明碼標價的資產。
卓凡拿起一根新制的辣條,放進嘴裡。辛辣依舊,卻再也嘗不出初至異世時,那種用半包辣條撬動整個世界的豪情與希望。
味道沒變,只是吃的人,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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