詐稱饕契已廢引覬覦者入彀
西洲的風是鹹的,帶著裂縫壁障另一側虛空的腥味。
卓凡蜷縮在一塊巨巖的背風處,篝火被吹得忽明忽暗,將他襤褸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巖壁上,拉長又扭曲。他看起來就像一個被商隊拋棄的腳伕,滿臉塵土,眼神黯淡,懷裡只抱著一根啃了一半的乾糧。
不遠處,龐大的裂虛鯤靜靜懸浮在半空中,如同一座沉默的島嶼。它的鱗甲在微弱的火光下不再流轉著神性的光輝,顯得有些斑駁,彷彿與卓凡一同陷入了某種困境。
這是他精心佈置的舞臺。消息早已通過某個嗜酒的傭兵之口,像蒲公英的種子一樣散佈在方圓百里的每一個驛站和黑市——那個來自異界的年輕人與他的神獸契約已斷,如今人獸兩散,神獸成了無主之物。
風中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不是野獸,而是三條訓練有素的狼。
三名神獸獵手從夜色中走出,他們身上的皮甲用獸骨加固,胸前烙印著骨算行那枚算盤與骸骨交織的徽記。為首的男人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讓他笑起來的時候顯得格外殘忍。
“看來傳聞是真的,”刀疤臉的嗓音像砂紙一樣粗糲,“饕契一斷,神獸也不過是空有力量的野獸。而你,‘異界之人’,看起來比傳聞裡還要落魄。”
卓凡抬起頭,露出一張混合著疲憊與驚恐的臉,他慌張地向後縮了縮,將那半根乾糧抱得更緊了。“你們……你們想幹什麼?它已經不屬於我了!”
這副怯懦的模樣顯然取悅了獵手們。另一名瘦高的獵手輕蔑地哼了一聲,從背後取出一副閃爍著暗紫色符文的鎖鏈。“別怕,我們對你這隻喪家之犬沒興趣。我們只是來‘回收’一件本該屬於骨算行的資產。”
第三名獵手則顯得沉默寡言,他從懷中掏出一枚不斷蠕動的骨螺,湊到耳邊,似乎在聆聽著什麼指令。骨螺表面泛著不祥的微光,那絕非骨算行的常規裝備。
卓凡的眼角餘光瞥見了那枚骨螺,心中警鈴大作。這些人背後,果然還有人。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副任人宰割的孱弱模樣。
刀疤臉不再理會卓凡,他向同伴使了個眼色,三人呈品字形散開,緩緩向裂虛鯤逼近。他們手中的符文鎖鏈被激活,紫色的能量像毒蛇一樣在鏈條上游走,發出“滋滋”的聲響。
裂虛鯤依舊毫無反應,彷彿陷入了沉睡。
獵手們的膽子更大了。刀疤臉獰笑著,揚起了手中的鎖鏈,準備擲出第一擊。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將這頭上古神獸拖回分行,換取無盡財富和地位的美好未來。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角落,卓凡低垂的眼眸深處,一片冰冷。他扮演的不是獵物,而是那個最有耐心的獵人。饕契從未失效,恰恰相反,它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與他的靈魂深度綁定。
這三人試圖施加在裂虛鯤身上的任何外力,尤其是這種試圖建立新“所有權”的符文鎖鏈,都會像一根導線,將他們的精神力與靈魂波動,毫無防備地接入卓凡佈下的陷阱中樞。
現在,連接已經建立。刀疤臉的鎖鏈即將出手。
卓凡的指尖在身側的沙土中輕輕划動,一個微縮的博弈模型在腦海中瞬間成型。直接收網,可以瞬間解決這三個麻煩,奪走他們身上的一切,包括那枚詭異的骨螺。但如果再等一等,讓他們背後的勢力以為計劃得逞,或許能釣出一條真正的大魚,將骨算行在西洲的這張網徹底撕碎。
風聲驟然變得尖銳,刀疤臉手臂肌肉賁張,符文鎖鏈帶著破空之聲呼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