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押翻本大勝卻遭尾款違約
南洲,蜃樓港。
潮溼的海風裹挾著魚腥與香料的混合氣味,吹過碼頭上堆積如山的貨物。卓凡坐在港口邊最嘈雜的一間茶館裡,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粗糙的木桌,目光卻始終鎖定著窗外那個緩緩走近的身影。
他贏了。一場豪賭,押上了裂虛鯤未來三個月的運力,押上了他從骨算行那裡換回的全部清白身家,甚至押上了最後幾包辣條所能換來的緊急口糧。
他利用了行為經濟學中的“稟賦效應”,讓南洲本地最大的礦石商“毒蛇高”誤以為自己手中的那批次等火浣砂價值連城;又巧妙地設置了“錨定陷阱”,通過一連串虛假報價和信息披露,讓最終的成交價遠遠超出了貨物的實際價值。
這是一場完美的智力勝利,一場足以讓他東山再起的翻本大勝。按照約定,今天就是毒蛇高支付尾款的日子,一筆足以買下蜃樓港半條街的鉅款。
毒蛇高終於走進了茶館,他那雙三角眼掃過全場,臉上橫肉堆積的笑容顯得格外油膩。但他身後跟著的不是抬著錢箱的夥計,而是八名手按刀柄的彪形大漢。
茶館內的喧囂瞬間凝固,空氣彷彿變成了粘稠的糖漿。
“卓老弟,久等了。”毒蛇高大馬金刀地坐在卓凡對面,將一份貨物質檢單據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你的那批火浣砂,有點問題啊。”
卓凡的瞳孔微微一縮,他沒有去看那份偽造的單據,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高老闆,我們籤的是‘離手概不負責’的契約,白紙黑字,息風閣公證。”
“契約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毒蛇高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我的人打開箱子,發現裡面混了不少劣質的火山岩,顏色都不對。這批貨,我要退,或者……尾款你一分也別想要了。”
赤裸裸的違約,毫無掩飾的吞沒。
卓凡的大腦像一臺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瞬間計算著得失。對方顯然是吃定了他是個沒有根基的外鄉人,就算有息風閣的公證契約,走漫長的商會仲裁程序也足以把他拖垮。在這裡,拳頭比契約更硬。
憤怒的火焰與冰冷的計算在胸中交戰。他只需要一個念頭,一個通過“饕契”發出的指令,雲層之上那頭名為“裂虛”的巨獸就會投下足以遮蔽整個港口的陰影。它的威壓足以讓這些所謂的刀手瞬間跪地求饒。
但代價呢?在南洲的中心港口召喚神獸,等同於向此地所有勢力宣戰。他會被視為最危險的闖入者,骨算行、息風閣、恆數社絕不會坐視不理。他好不容易才擺脫一個枷鎖,難道要立刻套上一個更沉重的嗎?
毒蛇高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發出“篤篤”的催命聲,眼神里的輕蔑和戲謔毫不掩飾。“怎麼樣,外鄉人?想清楚了嗎?是拿著你的破爛石頭滾,還是想跟我這蜃樓港的地頭蛇講講道理?”
卓凡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毒蛇高的肩膀,望向窗外那片無垠的天空。那裡,是他最強大的籌碼,也是最危險的炸藥。
是讓那頭足以撕裂天穹的巨獸降下雷霆,用最原始的暴力討回公道,將所有規則踩在腳下……
還是將這份帶血的債權拋給更貪婪的鯊魚,接受暫時的屈辱,換取一個喘息和真正建立商業帝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