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洲重建途中舊敵攔路
南洲的空氣黏膩而溫熱,混雜著腐殖土與奇異香料的味道,與東洲乾燥的風截然不同。裂虛鯤在卓凡頭頂的雲層中收斂了巨翼,發出一聲低沉的鯨鳴,彷彿在宣告新領地的到來。
這是他最後的陣地,也是唯一的希望。骨算行的債務已經還清,換來的是一份乾淨的賬冊和幾乎歸零的家底。除了隨身的幾包辣條和裂虛鯤的“饕契”,他手中僅剩的資金,只夠在南洲最大的港口——迷霧港租下一間中等倉庫,啟動第一筆貿易。
迷霧港終年被一層薄霧籠罩,巨大的蕨類植物從碼頭的石縫中野蠻生長,溼滑的青苔覆蓋著每一寸土地。卓凡走進港口最大的倉儲管理處,一股樟腦和黴味撲面而來。
“想租倉?”一個捻著山羊鬍的碼頭管事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指了指牆上一塊幾乎被青苔爬滿的木牌,“看到沒,南洲灣一半的倉儲,都歸‘金蟾商會’管。新來的?想租倉,得先去拜見羅會長。”
卓凡的心猛地一沉。
金蟾商會。羅會長……羅瑾?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瞬間扎進了他的記憶深處。在東洲,在他尚未被三大商會盯上之前,正是這個羅瑾,被他用一個精巧的期貨交易模型擠出了市場,最終狼狽破產,銷聲匿跡。
他怎麼會在這裡?還成了南洲半數倉儲的掌控者?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卓凡。他走出管理處,抬頭望向港口最高處那棟由巨木與礁石搭建的奢華建築,上面懸掛著一隻鎏金的蟾蜍標誌。
彷彿是感應到了他的注視,建築的門被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踱步而出。羅瑾衣著光鮮,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玉扳指,與卓凡一身的風塵僕僕形成鮮明對比。
他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那笑容裡既有貓捉老鼠的戲謔,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他的目光越過卓凡,瞥了一眼天空那片因巨獸潛伏而顯得格外厚重的雲層。
“卓凡,好久不見。”羅瑾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迴響,“我該說世界真小,還是該說,你這喪家之犬總能嗅到能翻身的地方?”
卓凡沒有回話,只是冷靜地評估著眼前的局勢。他輸過,輸得很慘,但他從失敗中學到的東西,遠比羅瑾從勝利中得到的要多。
“時代變了。”羅瑾緩緩走下臺階,輕敲著扳指,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在東洲,你靠小聰明贏了我一次。但在南洲,我掌握著地脈,我控制著所有商隊都繞不開的倉儲和碼頭。而你,不過是個帶著寵物、口袋裡叮噹作響的流浪漢。”
他停在卓凡面前,壓低了聲音,笑容變得玩味:“當然,你的‘寵物’很有意思。它能飛,能繞開我的碼頭。但貨物總要落地,總要儲存吧?你打算讓它馱著所有家當,永遠飄在天上嗎?”
羅瑾的條件擺在眼前,簡單而殘酷。
他是在告訴卓凡,南洲的規矩,由他來定。想在這裡做生意,要麼被他徹底扼殺在搖籃裡,要麼……就得接受他的“善意”。
空氣中的溼氣彷彿變成了壓力,沉甸甸地壓在卓凡的肩上。頭頂的雲層裡,裂虛鯤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困境,發出不安的低鳴。這聲鳴叫是威懾,也是他手中唯一的王牌。
他可以憑藉裂虛鯤的絕對空中優勢,強行開闢一條無視地面規則的商路,用蠻力與羅瑾掌控的整個南洲地面網絡開戰,撕開一條血路。這會樹敵無數,但或許能殺出一條生路。
或者,他可以低下曾經高傲的頭顱,與這位手下敗將坐到同一張談判桌上。用自己最擅長的交易博弈,將這唯一的王牌作為籌碼,去換取羅瑾成熟的渠道網絡,賭一個無法預測的聯盟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