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兩洲合併商隊震動各方
南洲的拂曉,被鋼鐵的轟鳴聲提前喚醒。
數千輛滿載貨物的巨輪車,從地平線的一端延伸至另一端,匯成一條望不見盡頭的鋼鐵洪流。旗幟如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不再是卓凡或是他舊敵凌徹的單一徽記,而是一個嶄新的圖騰——南北雙峰交錯,環繞著一頭振翅欲飛的裂虛鯤。
這是卓凡與凌徹合併後的第一天,也是蠻荒大陸商業史上從未有過的一天。他們的商隊一夜之間整合了南北兩洲最關鍵的貨運線路,其體量之龐大,如同一頭橫空出世的巨獸,足以讓任何一個老牌商會感到窒息。
卓凡站在一座臨時搭建的瞭望高塔上,身旁的凌徹臉色複雜。這位曾經在東洲將卓凡逼入絕境的男人,如今成了他最關鍵的盟友。“我們像個靶子,”凌徹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發散,“一個巨大到誰都想射一箭的靶子。”
“靶子越大,才越沒人敢輕易開弓。”卓凡的語氣很平靜,但目光卻銳利如刀,緊盯著遠方驛道上揚起的幾縷異常的塵煙。“他們來了。”
消息比塵煙來得更快。息風閣的信隼幾乎是貼著商隊上空掠過,投下的蠟丸裡是他們用高價換來的情報——骨算行已向大陸行會提交緊急議案,指控卓凡與凌徹的合併涉嫌“惡意壟斷”,破壞了三大商會長久維持的商業平衡,要求行會即刻撤銷其合併資質,並對其進行拆分審查。
這封信彷彿一盆冰水,澆滅了營地裡剛剛燃起的興奮火焰。凌徹一把捏碎了蠟丸,怒道:“他們這是不給我們活路!我們才剛站起來,他們就要把我們按下去!”
卓凡沒有說話,他展開一張巨大的南洲地圖,上面用硃砂筆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數據和勢力範圍。骨算行的行動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他很清楚,骨算行此舉並非真的為了什麼“商業平衡”,而是恐懼。他們恐懼一個不受“血脈貨權”束縛的新勢力崛起,恐懼卓凡這個異數徹底掀翻牌桌。撤銷資質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必然是無休止的打壓、滲透和吞併,直到這頭剛剛誕生的巨獸被徹底肢解,血肉被分食殆盡。
“硬碰硬,我們現在沒有勝算。”卓凡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從南洲的港口,一路向北,越過裂縫壁障,最終停在了大陸中心那座象徵著權力和規則的城市——“天衡城”。
“行會由三家把持,我們去申訴,無異於與虎謀皮。”凌徹的語氣充滿了不甘。
“不,”卓凡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博弈論特有的冷靜光芒,“他們給了我們一個機會,一個主動把牌打到天衡城的機會。現在的問題是,我們以什麼身份去打這張牌。”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著,兩個截然不同的交易模型在他腦中飛速構建。
其一,是順從規則,再利用規則。將商隊的龐大體量作為入場券,正式向大陸行會申請成為“第四大商會”。這等於將自己納入現有的權力體系,用合法的身份獲得庇護。雖然前路依舊是與三頭猛虎的明爭暗鬥,但至少有了坐在牌桌上的資格,可以利用規則保護自己,徐圖發展。
其二,是挑戰規則,再重塑規則。將合併後的影響力作為槓桿,直接向整個大陸的商業秩序發起挑戰。他們可以聯合那些被三大商會壓榨已久的中小商戶,以“自由貿易”為旗號,要求行會修改不合理的商路壟斷條款。這是一場豪賭,贏了,將開創一個新時代;輸了,便是萬劫不復,被三大商會聯手碾成齏粉。
夜色漸深,營地的篝火將卓凡的身影投射在巨大的地圖上,彷彿一個站在十字路口的巨人。遠方,骨算行的眼線在黑暗中窺伺,息風閣的信隼在夜空中盤旋,恆數社的算盤也一定在某個角落裡悄然撥動。
整個蠻荒大陸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支龐大到令人不安的新生商隊之上,等待著它的領航人做出最終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