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情報換來金幣卻失去商路
蜃樓茶館的後院,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溼木頭和劣質茶葉混合的黴味。卓凡面前的男人籠罩在寬大的斗篷裡,只露出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自稱“鴉先生”。
“東西呢?”鴉先生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著枯樹皮。
卓凡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卷軸推過桌面。裡面是他這幾周在港口各個角落裡,用一瓶瓶劣酒和幾句恰到好處的奉承話,從息風閣外圍線人嘴裡撬出來的接頭暗號、幾個貨物中轉的隱秘倉庫位置,以及兩條尚未公開的季節性商道。
鴉先生接過卷軸,指尖燃起一縷微弱的青色火焰。火焰舔舐著油布,卻沒有點燃,卷軸上的字跡反而一個個凸顯出來,散發出淡淡的輝光。他逐字逐句地看著,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半晌,他點了點頭,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推了過來。袋口鬆開,裡面是碼放整齊的鎏金銖,在昏暗的燭光下閃爍著冰冷而誘人的光澤。
“息風閣,童叟無欺。”鴉先生說完,身影便如青煙般融入了後院的陰影裡,消失不見。
卓凡掂了掂錢袋,這重量讓他第一次在這個蠻荒世界感受到了腳踏實地的安全感。他終於有了啟動資金,可以真正規劃自己的商路,將裂虛鯤這枚終極底牌的價值最大化。
他用這筆錢購置了一批東洲特產的雲錦和一批緊俏的礦石,僱傭了幾個老實的腳伕,避開了所有已知的商會路線,踏上了一條他從古籍殘篇中找到的、幾乎已被遺忘的“雲峭古道”。
古道崎嶇,穿行於懸崖峭壁之間,但勝在隱蔽。卓凡計算過,只要穿過前方的“斷龍隘”,就能將這批貨物的價值翻上三倍。
然而,就在隘口最狹窄處,一個身披鴉羽斗篷的身影憑空出現,靜靜地站在路中央,和那晚的鴉先生裝束一模一樣。
“卓凡先生,日安。”來者的聲音很年輕,甚至有些恭敬,“根據息風閣的內部評估,您的商隊已進入‘高價值情報區’。為確保您後續路程的安全,規避山體滑坡與沙匪的風險,您需要支付一筆‘情報服務續費’。”
卓凡的心猛地一沉。
他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自己的路線。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賣出的那份情報裡,暴露了自己蒐集信息的方式和思維模型。息風閣的情報大師,僅僅通過分析他賣出的那點“魚餌”,就精準地預測出了他這條“魚”的動向。
“多少?”卓凡的聲音有些乾澀。
對方伸出三根手指:“您此行預估利潤的三成。”
這根本不是服務費,而是明晃晃的敲詐!但看著對方斗篷下隱約露出的鋒利短刃,以及隘口兩側山壁上若隱若現的人影,卓凡知道自己沒得選。
他忍痛支付了金幣,商隊得以通行。他安慰自己,這只是意外,是自己太過大意。
可當他抵達下一個補給點“百渡河”的渡口時,又一個鴉羽斗篷的身影早已等在岸邊,帶著同樣禮貌的微笑,提出了新一輪的“河道水文信息”續費要求。
這一次,價格變成了四成。
卓凡終於徹底明白了。他賣掉的不是一份情報,而是他自己的“所有權”。從他與息風閣交易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標記了。他以為自己是棋手,實際上從一開始就成了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他手中的金幣袋依然沉重,可這金幣換來的每一條路,都佈滿了息風閣的收費站。錢在他手裡,路卻不再屬於他。他走的每一步,都在為息風閣創造利潤,自己反而成了那個替人打工還自帶本金的苦力。
夜裡,卓凡坐在簡陋的客棧裡,將那袋鎏金銖倒在桌上。金色的錢幣在油燈下散落一桌,卻沒有一絲暖意,反而像一張張嘲笑他的嘴。他精心構建的商業模型,在絕對的信息壟斷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現在面臨一個困境。要麼,就此承認自己是息風閣情報網絡下的一個“高級用戶”,深度合作,用忠誠換取一個相對公道的分成比例,成為他們體系的一部分。要麼,就帶著剩下的金幣,徹底放棄這條被“汙染”的商路,遠遁他鄉,去一個息風閣的觸角還未完全伸及的地方,從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