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數社叩門部落市場開張

乾燥的風捲起黃沙，拍打在部落新建的市場木棚上，發出“噼啪”的輕響。這裡的一切都還帶著新木料的粗糙氣味，與泥土和草藥的芬芳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種原始而充滿活力的秩序感。

這份秩序，被一個不速之客的腳步聲打斷了。

那人穿著一身嚴絲合縫的灰色長袍，面料光滑，不沾半點塵土，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他獨自一人，步履沉穩，彷彿不是走在沙土地上，而是踏在自家商會的白玉地板上。他手中捧著一隻巴掌大小的黑檀木盒，盒身雕刻著繁複的數字與天平圖案。

“恆數社，一等賬房，景三。”他聲音平淡，沒有抑揚頓挫，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中。僅僅是“恆數社”三個字，就讓原本嘈雜的市場瞬間安靜下來，連最年長的長老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骨杖。

卓凡站在人群最前方，與首領烏罕並肩。他打量著這個自稱景三的男人，對方臉上掛著一種職業化的微笑，但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卻像是在審視一張資產負債表，冰冷而精準。

景三沒有多餘的廢話，當著眾人的面，輕輕打開了木盒。盒內沒有金光四射的寶物，只有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溫潤的白色石頭。石頭表面似乎有流光在內部緩緩遊動，散發著微弱的暖意，驅散了風中的一絲涼氣。

“暖陽石，”景三介紹道，“恆數社出品。置於室內，可保一季溫暖如春；投入井中，可令井水三日不凍。對於雲頂洲的部落而言，其價值，無需我多言。”

部落的長老們發出一陣壓抑的驚歎。這東西的價值確實難以估量，尤其是在即將到來的凜冬。

“我們恆數社願意以此神器，換取貴部落未來三年所有皮貨的優先採購權。”景三微笑著報出條件，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這是典型的恆數社手法：用一件看似恩惠的神器，撬開一個封閉的市場，然後用一紙長約將對方牢牢鎖死。

然而，他面對的是卓凡。

“我們不換。”卓凡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激起層層漣漪。景三的笑容第一次僵硬了。

“我們這裡，所有東西都只‘賣’，不‘換’。”卓凡走上前，無視了那塊暖陽石散發的誘人溫度，目光直視景三，“在我的計價體系裡，這塊石頭需要被量化。”

“量化？神器如何量化？”景三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輕蔑。

“很簡單。”卓凡從懷裡拿出一塊寫滿了數字和符號的木板，“它能提供的熱量，可以折算成燃燒多少‘標準單位’的木柴；它的持續時間，決定了它的折舊率；它的稀有度，影響它的市場溢價。根據我的模型計算，這塊暖陽石的價值，等於三千四百個‘部落標準筐’的乾肉，或者一千二百張完整的雪兔皮。”

卓凡報出的數字精確到了個位，清晰無比。

景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第一次遇到有人用如此“粗俗”的方式來評估一件神器。這不僅是對神器的侮辱，更是對他背後恆數社權威的挑戰。

“這是我們部落市場的規矩，”卓凡補充道，“所有進入此地交易的貨物，無論是一捆草藥還是一件神器，都必須遵守我們制定的價格標準。這是准入的邊界，也是合作的底線。”

空氣彷彿凝固了。烏罕首領沉默地站在卓凡身後，他的沉默就是一種最強硬的支持。周圍的部落族人，眼神中不再有對神器的貪婪，而是一種 newfound的自尊與團結。

景三盯著卓凡看了很久，那雙精於計算的眼睛裡，風暴在醞釀。他最終深吸一口氣，緊繃的嘴角重新擠出一絲微笑，儘管這微笑比寒風還要冰冷。

“……很好。卓先生的規矩，很有意思。”他緩緩點頭，“恆數社，接受這個價格。”

一份用部落文字和大陸通用語寫就的合約被當場簽訂。長老代表部落，用顫抖但堅定的手，在皮革上按下了自己的印記。當景三收起合約時，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不甘與冷厲，像一條潛伏在深水中的毒蛇，預示著這場風波遠未平息。

交易完成，景三卻並未立刻離開。他環視著這個初具規模的市場，話鋒一轉：“卓先生的商業模式令人欽佩。但只靠這些基礎物資，想必規模有限。恆數社樂於為有潛力的夥伴提供助力。”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誘惑力：“我們可以考慮在部落設立一個分倉，專門處理高價值的神器抵押業務。這能讓你的部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發展壯大，接觸到你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資源。”

卓凡明白，對方圖窮匕見了。這才是恆數社真正的獠牙——用債務編織的牢籠。

這看似慷慨的提議，卻像一個岔路口，擺在了這條剛剛起步的商路面前。一條通往飛速擴張，也可能通往萬劫不復；另一條則穩紮穩打，卻可能錯失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