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底情報網混出五洲通行密語
東洲港口的空氣永遠是鹹溼而混濁的,魚腥、焦油、汗酸與不知名香料的氣味攪成一團,鑽進每個初來乍到者的鼻腔。
卓凡沒有選擇任何一家商會遞來的橄欖枝。他知道,一旦接受,自己和那頭名為“裂虛鯤”的巨大麻煩,就會立刻成為靶心。
他需要情報,一種不被三大商會過濾、來自最底層的原始情報。
所以,他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最不起眼的散商,一頭扎進了港口最龍蛇混雜的地方——“聽潮”茶館。
茶館裡光線昏暗,桌椅油膩得能刮下一層蠟。水手們粗野地划著拳,商販們壓低聲音交換著價格,每一雙渾濁的眼睛背後,都藏著精明的算計。
卓凡點了一壺最便宜的澀茶,找了個角落坐下。他沒去刻意偷聽,而是像研究複雜的金融模型一樣,觀察著整個茶館的人流、視線交匯和微表情。
兩天,整整兩天,他就像一塊礁石,任由信息的海潮沖刷。他的博弈論知識告訴他,任何穩定的系統裡,都存在著用於信息傳遞的“後門”。
第三天黃昏,那個“後門”自己露了出來。
一名碼頭腳伕打扮的漢子,和一個賣魚乾的小販在鄰桌坐下。兩人沒任何交流,只是在茶水見底時,腳伕狀似無意地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三長兩短。
小販眼皮都沒抬,沙啞著嗓子抱怨天氣:“今兒浪大,怕是潮滿也見不著赤鱗了。”
腳伕起身,丟下幾枚銅板,嘟囔著:“那就等風平。”便徑直離去。
就是這句話。卓凡的大腦瞬間完成了模型構建。“潮滿見赤鱗”,這不是天氣,是暗號!而腳伕的回答,“等風平”,是確認,也是中止。
這是息風閣的情報網。他敢肯定。
卓凡的心跳開始加速。這是一個巨大的風險,也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他不動聲色地喝完最後一口茶,將那半包作為緊急備用的辣條又往懷裡塞了塞。
裂虛鯤被他暫時安置在港口外一處廢棄的海神祠裡,用簡單的障眼法遮蔽了身形。那龐然大物既是他的底牌,也是懸在頭頂的劍。他必須儘快行動。
當晚,卓凡換了一身更破舊的衣服,在另一處魚市的攤位前,找到了那個白天見過的小販。
他沒有靠近,只是在擦身而過時,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飄飄地說了一句:“潮滿,見赤鱗。”
小販剖魚的手猛地一頓,刀鋒險些劃破自己的手指。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刀鋒般的銳利,死死盯住卓凡。
空氣彷彿凝固了。卓凡能感到後背滲出的冷汗,但他臉上依舊是那種落魄散商的麻木與貪婪。
幾秒鐘的對視,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小販終於移開視線,低頭繼續颳著魚鱗,嘴裡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個詞:“後巷,子時,老槐樹。”
賭對了。
子時,卓凡在後巷見到了一個黑影。他交出了一份自己編造的、關於“南方某島嶼發現新型耐寒香料”的假情報,用詞模糊,但足以以假亂真。
作為交換,他被允許進入息風閣的情報共享網絡——最低級的那種。他得到了一串新的密語,可以在特定的地點,查閱那些被認為是“雞肋”的過期或未證實情報。
正是這些垃圾信息,讓卓凡發現了寶藏。
在一卷破損的獸皮上,他讀到了一段關於“饕契”的殘缺記載。記錄者稱,五大洲的盟約機制並非同源,西洲大陸的某個失落神廟裡,藏有最原始的饕契古籍,上面記載著一種能讓簽約者佔據絕對主導地位的“主宰條款”。
同時,他也從情報販子口中得知,這樣一條關於“失傳古籍”的準確情報,在黑市上價值千金,足以讓一個窮光蛋搖身一變,成為東洲港口有頭有臉的富商。
卓凡指尖摩挲著冰涼的茶杯,大腦在飛速運轉。一個通往未知力量的險途,一個換取現實資本的捷徑,兩條截然不同的商路,在他面前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