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採購基地正式掛牌

烏罕的腳步聲在幽暗的洞穴中迴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卓凡緊繃的神經上。這裡是部落禁地,位於聚落後山的一處天然石窟,空氣中瀰漫著岩石的溼冷和某種未知草藥的苦澀香氣。

洞穴入口被巨大的藤蔓遮蔽,陽光只能從縫隙中擠進來,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石壁上嵌著一些會發出微弱藍光的礦石,勉強照亮了這片寬闊得驚人的空間。

“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倉庫。”烏罕的聲音粗糲,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他用下巴指了指空曠的洞穴中央,“我的人會把最好的獸皮、礦石和草藥都堆在這裡。現在,談談你的‘法則’,該怎麼分?”

這位部落首領的眼神銳利如鷹,彷彿能穿透卓凡的皮囊,直視他內心最深處的算計。他把“法則”兩個字咬得很重,帶著一絲戒備和嘲弄。

卓凡沒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尖銳的石片,在相對平整的地面上劃了起來。他沒有畫複雜的圖表,只畫了兩個一大一小的圓圈。

“首領,我們不是分一塊餅,而是要想辦法把餅做大。”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裡顯得異常清晰冷靜,“如果這塊餅的總大小,取決於我的投入程度,那麼一個讓我覺得‘不公平’的分配,只會讓我失去把餅做大的動力。”

他指著那個小圓圈,“比如,你拿九,我拿一。我只會用最省力的方式把貨運出去,我們總共可能只賺到十個單位的利潤,你得九個。”

接著,他的石片移到那個大得多的圓圈上。“但如果我們換個方式,比如,你拿六,我拿四。我看到了巨大的回報,我會竭盡全力,動用我所有的知識去優化路線、尋找最佳買家、甚至創造新的需求。我們總共或許能賺到一百個單位的利潤。”

卓凡抬起頭,直視烏罕的眼睛,“到那時,你得到的,是六十。九和六十,哪個更大?”

這就是一個簡化的委託-代理模型,是博弈論中最基礎的合作前提。卓凡賭的是,這位蠻荒大陸的梟雄能夠理解“利益最大化”這個超越文明隔閡的核心概念。

烏罕沉默了。洞穴裡只剩下遠處水滴滴落的“嘀嗒”聲,一下,又一下,敲打著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壯碩的身影在微光中踱步,手中的骨斧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掌心。卓凡能感覺到,對方正在用他那套古老而實用的生存法則,評估著自己這套前所未聞的理論。

良久,烏罕停下腳步,陰影將他大半個身子吞沒,只留下一雙閃亮的眼睛。“你的‘法則’有點意思。”他低沉地說,“六十聽起來確實比九多。”

他伸出巨大的、佈滿老繭和傷疤的右拳,懸在卓凡面前。“部落六,你四。貨物、人手、安全,都由我負責。你,負責把它們變成……六十。”

卓凡也伸出自己的拳頭,與他的輕輕一碰。一股粗糙而溫熱的觸感傳來,這不成文的口頭契約,在此刻比任何紙張都更加堅實。

契約達成的瞬間,烏罕發出了一聲呼哨。很快,洞穴外傳來腳步聲。一個個沉默的部落成員魚貫而入,他們搬運著各種奇特的物資,小心翼翼地堆放在指定區域。

有散發著金屬冷光的“風紋獸皮”,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的“泣血菌”,還有一堆堆未經打磨、卻蘊含著奇異能量的“響雷石”。

半小時後,空曠的洞穴變成了一個琳琅滿目的寶庫,一個充滿了原始財富和未知價值的採購基地。卓凡站在貨物中間,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混雜著獸皮的腥、草藥的香和礦石的凜冽,形成一種 intoxicating 的味道。

供應穩了,聯盟也建立了。但卓凡的內心卻升起了新的、更棘手的難題。他看著眼前這堆“貨物”,一個根本性的問題擺在面前。

這些東西,究竟“值”多少錢?

最直接的想法,是立刻想辦法把這批貨運到傳說中最為富庶的東洲,利用巨大的信息差和稀缺性狠狠賺一筆。這是一條捷徑,能迅速積累資本,讓自己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

但另一個更深、更具誘惑力的念頭卻揮之不去。在對外出售之前,如果他能先在部落內部,為這些東西定義價值呢?用獸皮換礦石,用草藥換勞力,建立一套以他為核心的原始交換體系。他將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倒爺,而是規則的制定者,是這片土地上第一個“央行”。

前者是商路,後者是帝國。財富的洪流面前,出現了兩條截然不同的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