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饕契正式締結人獸初盟

金色的古文如同活物，在卓凡與裂虛鯤之間靜靜流淌。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微縮的星辰，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古老法則，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狂風從腳下深不見底的裂縫中倒灌而上，吹得他破爛的衣衫獵獵作響。祭臺冰冷，而那巨獸懸浮在空中投下的陰影，則像是一塊凝固的寒鐵，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土著們的吟唱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歇，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凡人，正在與他們的圖騰聖獸“談判”。

卓凡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一半是出於恐懼，另一半則是源於極致的專注。他的視網膜上，那些複雜的金色字符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拆解、重組，化作他能夠理解的含義，直接湧入腦海。

這是一份“饕契”的原始模板，條款多如繁星，充滿了誘惑與陷阱。

【永世血盟】：締結者將與神獸共享生命，一方不死，另一方不滅。代價是，他的靈魂將被永遠烙上奴印。

【神力共享】：締結者可借用神獸萬分之一的力量，足以開山裂石。代價是，他每日的生命力都將被神獸汲取，作為食糧。

【主僕同心】：神獸將絕對服從締結者的命令。代價是，他必須獻上自己一半的記憶，作為忠誠的抵押。

每一個選項都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足以讓任何一個渴望力量的靈魂瞬間沉淪。卓凡甚至能感覺到，只要自己的意念稍稍傾向於其中任何一項，那頭裂虛鯤就會立刻做出反應。

但他沒有。他學的是行為經濟學，研究的是非理性的人如何在利益面前做出選擇。而他自己，則永遠是那個最理性的旁觀者。

他強壓下再掏出一包辣條，徹底收買這頭巨獸的衝動。博弈論的第一課：在信息極度不對稱的情況下，永遠不要先亮出所有底牌，更不要簽下無法反悔的終身合同。

這半包辣條是開啟對話的敲門磚，不是他的全部身家。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華麗卻致命的條款，如同在雷區中尋找最安全的一條小徑。導師的告誡在他耳邊迴響：“一個無法退出的協議，本質上就是一份奴隸契約，無論它看起來多麼誘人。”

終於，他在契約文本的最末端，找到了兩條毫不起眼、光芒黯淡的基礎條款。

【等價互惠】：雙方的付出與回報應遵循對等原則，不存在無償的索取與奉獻。

【雙方可退出】：任何一方均有權在非戰鬥狀態下，提前宣告並單方面終止契約，無需支付額外代價。

就是它們了。

沒有毀天滅地的力量，沒有永恆不朽的生命，甚至連最基本的忠誠保證都沒有。這幾乎是所有條款裡最“廢”的兩條，像是一份隨時可以撕毀的臨時工合同。

但對卓凡而言，這恰恰是當前困局中的最優解。它保留了最大的靈活性，提供了最關鍵的安全保障——自由。

當他的意念最終鎖定在這兩條最樸素的條款上時，空中那片璀璨的金色字符海洋，彷彿瞬間失去了支撐，猛地向內收縮、坍塌！

萬千光華凝聚成一枚樸實無華的印記，一閃而逝，分別烙印在卓凡的眉心和裂虛鯤的巨首之上。那感覺並不灼熱，反而像是一滴清涼的雨水，滲入意識深處。

饕契，成立了。

裂虛鯤深淵般的巨瞳第三次凝視著他，但這一次，審視與威壓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平等的審慎與好奇。

它龐大如山巒的身軀緩緩下沉，遮天蔽日的巨首垂到了祭臺邊緣，幾乎與卓凡平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臉頰，帶著一絲雲端的溼潤和遠古的蒼茫。

然後，它用柔軟的鼻尖，輕輕嗅了嗅卓凡那隻捏過辣條、還沾著些許紅色油漬的手背。

一個無聲的認可，一次平等的致意。

綁在他身上的藤蔓應聲斷裂。卓凡活動了一下麻木的手腳，從祭臺上站了起來。腳下是萬丈深淵，眼前是通天巨獸，而遠方，是完全未知的蠻荒大陸。

商路的第一步，總算沒有踏入陷阱。他看著裂虛鯤寬闊平坦、如同一座移動島嶼的背脊，心中迅速構建起兩個截然不同的行動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