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入廠長室·以前世記憶為賭注
林默知道,這是他此生最冒險的一步。棉紡廠的鐵藝大門在午後陽光下泛著舊日的鏽跡,他繞過門衛室,憑藉前世的記憶,直接走向了廠長辦公室所在的行政樓。每一步都像踩在鋼絲上,他的高考,他的學神之路,甚至他的未來,都押在了這即將到來的幾分鐘裡。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林默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陳國樑,那個前世讓他又敬又恨的廠長,此刻正坐在辦公桌後,一手拿著鋼筆,一手翻閱著文件。他抬起頭,看到一個十七八歲的學生貿然闖入,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誰讓你進來的?高三學生,不去上課跑到這裡幹什麼?”陳國樑的聲音帶著官僚特有的不耐煩與威嚴,顯然將林默當成了胡鬧的學生。“出去!”
林默沒有退縮,他走到辦公桌前,雙眼直視著陳國樑,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陳廠長,我是來救棉紡廠的,也是來救您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擲地有聲,帶著一種遠超同齡人的沉著。
陳國樑的鋼筆在文件上頓了一下,抬頭審視著這個少年。他眼中帶著一絲譏誚,彷彿在看一個說夢話的孩子:“救我?乳臭未乾的小毛孩,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他放下鋼筆,身體微微後仰,似乎在等待林默的“把戲”。
“三號車間北側,靠近原廢料堆放區的主管道焊縫,那裡的裂紋深度已經超過了安全閾值。”林默沒有理會他的輕蔑,直接拋出了第一個炸彈。“五號閥門組的2號截止閥,閥芯磨損率至少在85%以上,再運行兩週就會徹底失效。”他語速不快,每一個技術名詞都念得清晰準確。
陳國樑的臉色開始變化。這些數據,即使是廠裡的資深工程師也需要通過詳細檢測才能得出。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你從哪裡聽來的這些?”
林默不為所動,繼續加碼:“化驗室旁邊的應急通風口,因為長期未清理,內部積塵堵塞,一旦發生意外,根本無法有效排出瓦斯。還有,生產計劃排得太滿,為了趕進度,夜班工人經常超負荷作業,安全意識正在被疲勞侵蝕。”
每說一句,陳國樑的臉色就陰沉一分。他辦公室的空調開得很足,但此刻,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意識到,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學生能夠掌握的信息。這些細節,甚至包括運營管理上的漏洞,都直指棉紡廠最深層的安全隱患。
“最關鍵的,是時間。”林默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得如同宣判。“6月6日凌晨2點15分,瓦斯濃度將達到臨界點,一旦有任何火星或靜電,就會引爆。全廠數千名工人,包括夜班值守的工人,都將面臨生命危險。”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陳國樑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緊緊盯著林默,眼神複雜,有震驚,有恐懼,還有難以言喻的懷疑。他的手不自覺地伸向了辦公桌上的電話機,但又遲遲沒有撥出。這個少年是如何知道這些的?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林默也緊繃著神經。他知道自己已經把底牌掀開了,前世的記憶是他唯一的籌碼。如果陳國樑選擇相信,那麼他將揹負巨大的責任和風險,去核實並整改;如果他不信,自己就是個擾亂秩序的瘋子,一個謊報軍情的學生,等待他的,將是學校的嚴厲處分,甚至更糟的境地。
廠長辦公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漫長。陳國樑的手指在冰冷的電話機上摩挲著,眼神在整改的巨大投入與可能的慘烈後果之間來回搖擺。林默的命運,棉紡廠工人的命運,甚至陳國樑自己的前途,都懸於一線。他現在面臨兩個選擇,要麼相信一個十七歲少年的“預言”,要麼將他當作一個可笑的鬧事者處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