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公告前的四十天靜默期
股權認購協議的電子回執,在沈峰那部老舊的手機屏幕上彈出,綠色的“交易成功”字樣,像一枚定心丸。
二十萬現金,在他賬戶裡停留了不到兩小時,就變成了一串代碼,代表著他在“濱瀾儲能材料”這家尚未進入公眾視野的公司裡,擁有了萬分之三的原始股份。
錢沒了,換來的是一張通往未來的船票。沈峰長舒一口氣,關掉屏幕,將自己扔回城中村出租屋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
接下來,是四十天的靜默期。
這是濱瀾市新能源產業扶持政策正式公告前的最後一段窗口。前世,無數資本在這四十天裡瘋狂湧入,將濱瀾儲能的估值推上了天。而這一世,沈峰成了跑在所有人前面的那隻孤狼。
沒有收入,沒有團隊,更沒有光鮮的身份。他現在只是一個被自己創辦的公司踢出局的失敗者,兜裡只剩下幾百塊飯錢。
但沈峰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他知道,政策落地只是時間問題,股價飛昇是必然結果。可他要的,遠不止是十倍、二十倍的回報。
他要的是,在這場資本盛宴中,坐上主桌。
而坐上主桌的資格,不只靠精準的預判,更靠對產業的真實洞察。濱瀾儲能對外宣稱,其新一代“固態儲能電芯”的良品率已經突破了90%,這是一個足以顛覆行業的數據。
但沈峰記得,前世這個數據背後,摻了多少水分。真實的良品率,才是決定這家公司在政策紅利過後,能否真正站穩腳跟的關鍵,也是他判斷何時加倉、何時套現的核心依據。
想要拿到這個數據,只有一個辦法——去工廠,去生產線,去那個充滿機油和臭氧味道的地方。
然而,計劃需要錢。他決定去一趟創業園,拿回自己最後一個月的工資,順便……見見老朋友。
園區A棟,他曾經奮鬥過無數個日夜的“峰起科技”門口,江博遠正意氣風發地送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人出門。看到門口衣著寒酸的沈峰,江博遠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轉化成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喲,這不是沈總嗎?怎麼,被趕出去沒地方去,回來憶苦思甜了?”江博遠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員工聽得一清二楚。
他身邊的投資人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沈峰,像在看一個笑話。
“我來拿工資。”沈峰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財務下班了,”江博遠抱起雙臂,下巴微抬,“不過看在老同學一場的份上,我可以私人先結給你。三千六,夠你撐到下個月找到工作了吧?哦對了,你手裡那點創始股份,五萬塊,我收了,就當是兄弟最後幫你一把。”
他從錢包裡抽出一沓錢,作勢要遞給沈峰,姿態充滿了施捨的傲慢。
沈峰看著他,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種近乎憐憫的笑容。
“江博遠,你有沒有試過,站在樓頂往下看?”他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什麼意思?”江博遠一愣。
“風景很好,但也很危險。”沈峰說完,轉身就走,連那三千六的工資都懶得再提。
那份股權,幾個月後價值數千萬。五萬塊?江博遠的格局,也就到這兒了。
看著沈峰遠去的背影,江博遠心裡莫名有些發虛。那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他心慌。
剛走出園區,沈峰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沈先生您好,我是濱瀾產業基金的蘇懷禮。冒昧打擾,不知明天中午是否有空,想請您在‘瀾庭會’吃個便飯?”
沈峰的瞳孔驟然收縮。
蘇懷禮!濱瀾產業基金的副總監,圈內真正的實權人物,也是未來那份新能源政策的實際起草人之一!
他怎麼會找到自己?難道是那份專利質押驚動了官方?
無數念頭在沈峰腦中閃過。見他,意味著可能提前洞悉政策的細則與走向,這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但沈峰同樣清楚,和這種人物打交道,無異於與虎謀皮。自己手裡的底牌還太少,過早暴露在聚光燈下,福禍難料。
而此刻,他口袋裡還揣著一張手寫的地址——濱瀾儲能材料公司三號工廠的勞務派遣中心。去那裡當幾天臨時工,是他能想到的、最快接觸到真實生產數據的辦法。
手機屏幕上,蘇懷禮的邀約短信靜靜地躺著,散發著權力的誘惑。口袋裡,那張油墨味的紙條則指向了產業最粗糲的真相。
一個是通往頂層的捷徑,一個是深入底層的暗道。時間,只夠他選擇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