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草入齋,太后失口吐真言
協寧宮深處,夜色如墨,將華麗的宮闕籠罩得愈發靜謐。殿內,燭火搖曳,映照出太后略顯迷離的眼眸。今日的素齋,添了一味名為“忘憂”的野山藥草,尋常只作安神之用,然劑量稍重,便能讓人神思恍惚,口不擇言。
貼身宮女蓮心,是蘇映雪多年苦心安插的棋子,此刻正低眉順眼地替太后輕捶著肩。她的指尖微顫,心跳如鼓,每一個呼吸都小心翼翼。太后身邊的幾名心腹侍衛與嬤嬤皆在殿外守候,殿內只餘一片令人窒息的靜。
“哀家……哀家當初,就不該……”太后突然低聲呢喃,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悔恨與困惑。她拂開蓮心的手,緩緩坐直身子,眼神空洞地望向虛無。“那蘇映雪,哼,不過是個小蹄子……偏生那雙眼睛,像極了當年那人。”
蓮心強忍著心中翻湧的巨浪,不動聲色地取來一塊溫熱的帕子,替太后擦拭額頭細密的汗珠。太后似乎並未察覺異樣,只是自顧自地陷入回憶。“叛國?哈,莫須有!鎮國侯府……擋了哀家的路,就該死!連她,也不例外。”
她的話語斷斷續續,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將多年來深藏心底的毒計與怨恨,如同散落的珍珠般拋灑出來。她提到了“裴氏”的獻策,提到了“皇帝”的無奈,甚至提及了“沈瀾”——那個前世蘇映雪最為信任,卻被太后收買的心腹女官,在構陷中扮演了何等關鍵的角色。
“皇帝……他不信!他捨不得……可哀家……哀家是他的母后!”太后突然聲調拔高,帶著幾分癲狂。“哀家要這天下,聽哀家的話!宸貴妃,宸貴妃那個賤人,她竟敢……竟敢……”她猛地咳了幾聲,劇烈喘息,面色潮紅,彷彿要將肺腑中的汙穢一併咳出。
蓮心眼觀鼻鼻觀心,表面恭順,腦海中卻以驚人的速度將太后每一句失口之言烙印下來。這些散亂的詞句,如同一把把無形的鑰匙,正逐一開啟前世矇蔽蘇映雪的重重迷霧。它們沒有賬冊的冰冷,卻比任何文字證據都更具分量,因為這是執掌昭熙最高權柄的女人,親口吐露的惡毒與真相。
殿外,細微的蟲鳴聲混著夜風,更襯托出殿內的死寂。蘇映雪的心腹,在宮中各處佈下的眼線,正以各自的方式將協寧宮內傳出的隻言片語,或是太后異常的舉動,層層上報。她深知,這些失口之言雖然珍貴,卻也如同曇花一現,稍縱即逝。
一旦太后清醒過來,所有痕跡都將被抹去。如何在無聲無息間,將這些足以震動朝野的親口供詞,化為實實在在的證據,成為擺在她面前最緊迫的難題。是暗中記錄,待時機成熟再行呈上,還是冒著巨大風險,立即將其公之於眾?這每一步的抉擇,都將決定她復仇之路的成敗。
夜已深,太后的呢喃漸歇,偶爾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喟嘆。蓮心知道,機會轉瞬即逝,她必須在天亮之前,將這些珍貴的“聲音”妥善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