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瀾背主,心腹成太后棋子
昭熙二十四年,冬,瑞雪初霽。乾寧宮深處,暖閣內爐火正旺,卻驅不散蘇映雪心頭那一絲浸入骨髓的寒意。前世斷頭臺前的徹骨之寒,在重生之後,化為無時無刻的警醒。如今,她只是一個失勢的宸貴妃,空有往日虛名,實則步步維艱。
她將與周文達的聯絡視作初步試探,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希望能激起漣漪,探明水深。然而,石子投出,卻似乎激起了預料之外的漩渦。
“沈瀾。”蘇映雪輕喚,聲音平靜如水,波瀾不驚。貼身女官沈瀾應聲而入,面容溫順,眼中帶著一貫的恭敬與擔憂。沈瀾是自蘇映雪幼時便服侍在她身側的心腹,親如姐妹,前世也曾為她奔走,直至被太后黨斬草除根。蘇映雪重生後,對沈瀾更是百般信任,將她視為在宮中唯一可信賴的臂膀。
“娘娘有何吩咐?”沈瀾輕聲問,手中端著一盞熱茶,香氣嫋嫋。蘇映雪接過,指尖輕觸碗沿,溫度透過瓷壁,帶著一絲莫名的灼熱。
“周御史之事,本宮需你再走一趟。前日之信,不過是引子。今日,你替本宮去東宮外,設法將這枚平安符交予他。符內藏有細字,他自會知曉如何回覆。”蘇映雪邊說,邊從袖中取出一枚素色平安符,遞給沈瀾。平安符看似普通,內裡卻藏著蘇映雪精心編織的假情報,意圖進一步試探周文達的深淺,以及他背後可能牽扯的勢力。
沈瀾接過平安符,目光低垂,恭順地應了。然而,就在那一瞬間,蘇映雪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逝的異樣——不是尋常的忐忑,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混合著些許恐懼與隱秘的決絕。這細微之處,在旁人看來或許毫無破綻,可在重生後心弦緊繃的蘇映雪眼中,卻如寒芒刺骨。
“記住,此事切莫聲張,便是你最親近之人,也不可洩露半分。尤其是協寧宮那邊,更要謹言慎行。”蘇映雪的語氣不經意間加重,目光如炬,直視沈瀾。她話音剛落,沈瀾的身體竟不著痕跡地僵硬了一瞬,端茶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她迅速恢復如常,垂首道:“娘娘放心,奴婢省得。”
那一瞬的僵硬,那一抹恐懼,以及她匆匆掩飾的眼神,在蘇映雪腦海中轟然炸開。前世被太后構陷致死前,她隱約聽說太后黨曾拿沈瀾遠在邊關的家人作要挾,逼迫沈瀾在某件無關緊要的宮務上做了手腳。當時她以為只是宮中耳語,不曾深究,如今想來,那並非宮務,而是針對自己的圈套,只不過彼時自己已然大勢已去,故而無關緊要。
這一世,她才剛剛開始佈局,周文達的試探更是她重掌命運的第一步。而沈瀾,這個她最信任的棋子,竟然在棋局未開之時,便已被對手反向操控,成了刺向她咽喉的利刃!太后黨,果然步步為營,滴水不漏。
蘇映雪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她看向沈瀾,後者正低頭理著衣袖,那枚平安符被她緊緊攥在掌心。平安符裡的假情報,此刻在蘇映雪眼中,卻彷彿成了她自己主動遞給太后的“投名狀”。
“下去吧。小心行事。”蘇映雪收回目光,淡然開口。沈瀾欠身告退,轉身的瞬間,蘇映雪分明看到她鬆了一口氣,而那口氣中,又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愧疚與無奈。她走了,帶著那枚至關重要的平安符,徑直走出了乾寧宮,走向未知的命運,也走向協寧宮那盤踞的蛇蠍。
蘇映雪獨自坐在暖閣中,指尖冰涼。周文達那邊的消息,尚未探明真假,反倒她自己最隱秘的計劃,已然被太后黨看穿。腹背受敵,這便是她重生的第一道生死考驗。處置沈瀾,控制消息走漏,皆在電光火石之間。她不能讓太后知道,她已發現沈瀾的背叛。她必須利用好這個被反噬的棋子,讓她成為傳遞假消息的信鴿。
而那盞沈瀾曾端入,又被自己放置一旁的茶,此刻正氤氳著熱氣,彷彿能吞噬一切秘密。蘇映雪的視線落在茶盞上,又看向沈瀾離去的方向,深邃的目光中,殺機與權衡交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