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廟靈前新君立,蘇氏永載青史
宗廟大祭的喧囂,在嶽桓擲地有聲的陳詞終了後,凝固成一片死寂。百官俯首,無人敢言,空氣中只餘下檀香的冷冽與銅鼎內殘香燃燒殆盡的絲絲輕煙。
太后被內侍們手忙腳亂地抬了下去,那張曾經權傾朝野的臉,此刻只剩下一片灰敗。御座上的皇帝,昭熙朝名義上的君主,面色慘白如紙,空洞的眼神越過人群,最終落在了那個靜立於祭臺之側的女人身上。
蘇映雪。宸貴妃。
她仍舊穿著那身素雅的宮裝,未施粉黛,卻比在場任何一位盛裝的命婦都更奪目。她的目光平靜無波,既無大仇得報的狂喜,也無塵埃落定的鬆弛。那是一種近乎神祇的漠然,審視著自己親手撥亂的棋局。
皇帝在她的注視下,身子微微一顫,竟不自覺地垂下了頭,避開了她的目光。那一個細微的動作,便是無聲的禪讓。
蘇映雪動了。她沒有走向御座,而是轉身,款步走向了人群中同樣沉默的隱王昭允。
所有人的呼吸都彷彿停滯了。他們看著這位曾經被視為柔順玩物的宸貴妃,從容地走到那位向來被朝堂忽視的皇子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昭允的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但他很好地掩飾住了。他望著蘇映雪,望著她那雙清亮得能映出自己所有野心的眼睛,然後,緩緩將自己的手放入了她的掌心。
她的手微涼,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蘇映雪沒有說話,只是牽引著他,一步一步,走上高高的祭臺,走到了昭熙王朝歷代先祖的靈位之前。那裡,是皇權最神聖的見證之地。
她鬆開手,親自整了整昭允的衣襟,而後,屈膝,對著他,緩緩俯身下去。這個動作輕柔而堅定,帶著一種無聲的命令。
昭允心領神會,撩起衣袍,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莊重地跪了下去。
“臣,嶽桓,參見新君!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宗正寺少卿嶽桓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高高舉起手中的罪證卷宗,如同託舉著新朝的基石,對著昭允的身影叩首及地。他的聲音,是第一道劃破死寂的驚雷。
“臣等參見新君!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叩拜聲隨之而起,從宗廟大殿的前排,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向後蔓延。那些方才還在為派系站隊而心神不寧的官員們,此刻都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舊的太陽已經隕落,新的君王已在靈前加冕。
蘇映雪沒有跪。她只是靜靜地站在昭允身側,看著下方烏泱泱跪倒一片的朝臣,目光淡漠地掃過一張張前世或熟悉或憎惡的面孔。他們如今,都臣服於她親手締造的權力之下。
半個時辰後,新君即位的詔書便已擬好,由內閣首輔親自用印,昭告天下。
詔書之上,歷數太后裴氏一黨穢亂朝綱、構陷忠良之罪,言辭犀利,定為叛逆。而詔書的末尾,卻用前所未有的筆墨,為一位女子寫下了不朽的功勳。
“宸貴妃蘇氏,出身鎮國侯府,性行淑均,才達識敏。於社稷危亡之際,明察忠奸,以女子之身,行匡扶社稷之功,挽狂瀾於既倒……其父鎮國侯蘇威,忠勇蓋世,蒙冤而歿,今沉冤得雪,追復爵位,配享太廟。蘇氏一門,忠烈義膽,當為萬世傳頌……”
“……特此昭告,冊宸貴妃蘇氏為‘昭靖翊國夫人’,位同親王,其名載入國史實錄,永受昭熙萬民敬仰。”
當太監尖細的嗓音在承天門上空迴盪,當“蘇氏”二字與“國史實錄”緊緊聯繫在一起時,蘇映雪正獨自立於宮牆最高處,俯瞰著這座她曾以為會埋葬自己的牢籠。
斷頭臺上的烈日,監斬官的冷笑,囚衣浸透的血汙,都已化作史書上冰冷的鉛字。而她,蘇映雪,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亡魂。
她是執筆改寫歷史的人。
風吹起她的衣袂,獵獵作響,宛如一面永不陷落的旌旗。從今往後,昭熙王朝的史冊每翻開一頁,都會有她的名字。無法抹去,不可磨滅。這,便是她為蘇家、也為自己,贏得的最終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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