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自傷之血斬斷古約
淵界檔案室深處,昏暗的暗流燈光投下斑駁陰影,泛黃的卷宗在夜冽手中散發著微不可察的古樸氣息。路晴盯著卷宗上那枚深色的血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卷軸邊緣,那上面模糊的古淵文“以血續脈”、“世代傳承,永不消弭”如同詛咒般盤旋在她腦海。
她穿來的身份,僅僅是原版晴嵐。而這份所謂的“血債”,並非她的因果,卻是強加在她身上的無妄之災。她不是來延續枷鎖的,更不願成為命軌冊裡那個被宿命拖拽至死的傀儡。
“這古約以淵族暗流為載體,”夜冽低沉的聲音響起,如同冰冷的溪流,緩緩淌過。“除非立約者自願解除,或者,以債方血脈為媒介,強行斬斷。”他抬眼,眸光深邃,落在路晴身上,帶著一種探究的審視。
路晴的心臟猛地一跳,她聽出了夜冽話語裡的深意。所謂“債方血脈”,原版晴嵐已逝,而她,這個佔據了晴嵐身體的外來者,她的血液……或許正是那個“強行斬斷”的關鍵。
她沒有猶豫,甚至沒給夜冽開口詢問或阻止的機會。電光火石之間,她從髮間抽出一枚尖銳的銀簪,掌心用力一握,鋒利的尖端便狠狠劃破了她的左掌。
劇痛瞬間炸開,溫熱的鮮血湧出,沿著掌紋匯聚成殷紅的溪流。路晴眉頭緊皺,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她咬緊牙關,將帶血的掌心毫不遲疑地按向那份古老的卷宗,正中血印之上。
冰冷與炙熱兩種極端的力量在她掌心交織,卷宗上的古淵文字如同被激活般,發出微弱的紅光,隨後又迅速暗淡。那深色的血印彷彿活了過來,貪婪地吸吮著路晴的血液。一股難以名狀的撕裂感自掌心蔓延,像有無數細密的鉤子,在她血脈深處攪動,試圖將她與某種古老而龐大的存在剝離。
劇痛升級,比任何一次跌倒、劃傷都要來得猛烈而持久。路晴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她本能地想要蜷縮,卻強撐著不肯移開手掌,死死地按住那份不斷顫抖的卷宗。
夜冽原本冷峻的眸子,在那一刻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他原本只是在一旁沉默地觀察,但當看到路晴蒼白的臉色和顫抖的身體時,他的視線凝固了。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某種無形能量消散的焦灼。卷宗上的紅光最終歸於沉寂,那枚古老的血印迅速瓦解、淡化,最終像被風化的沙礫一般,徹底消失。捆綁了數百年的契約,竟被這股外來的、充滿生機的血液強行斬斷。
路晴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住。她終於鬆開了手,掌心血肉模糊,鮮血淋漓。劇痛仍在神經末梢叫囂,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就在她幾乎要跌倒的那一刻,一隻冰冷而穩固的手,突然從旁伸來,輕柔卻堅定地扶住了她的手腕。夜冽俯身,清冷的眉眼依舊,但那雙幽深的瞳孔裡,此刻卻映著一絲微弱的、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光亮。那光亮如冰層下的暗流,雖轉瞬即逝,卻真實地存在過。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縫,一絲震驚,一絲複雜,被他極力壓制在眼底。
他沒有言語,只是穩穩地託著她的手,像是在支撐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又像是在無聲地審視她此刻的選擇。路晴感受到他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帶著淵族特有的冷冽氣息。她抬起頭,迎上他複雜莫測的眼神,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