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瀾輕敘舊事·吻債有因

顧瀾的劍刃在礪石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像極了某種壓抑的嘆息。他垂著眼，碎髮遮不住眼底那片濃郁的黯淡。路晴安靜地坐在一旁，看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動作，直到空氣中瀰漫開一絲清冽的金屬味。她沒有催促，只是等待，任由時間緩緩流淌。

“那天晚上，她也是坐在這裡。” 顧瀾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彷彿帶著砂礫。“天色很晚了，她說明天一早就要走。我問她去哪裡，她只說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辦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的話語平淡，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記憶的痂。

路晴的心跳跟著他的語速微微加快。她知道他說的是“晴嵐”，那個給她留下五筆爛賬的倒霉前任。她能感覺到，顧瀾提起那個名字時，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劍尖在石上劃過，留下一道淺痕，似乎也刻在了她的心上。

“她說，等她回來，會給我帶凡塵之外的瑰寶。那時候我只是笑，覺得她胡鬧。她便不高興了，說我總是不信她，不信她能做到任何事。” 顧瀾的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一種無奈的自嘲。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窗外，夜色正濃。

“然後她靠近我，說要我記住這一刻。‘這是抵押。’ 她是這樣說的。” 顧瀾的視線似乎穿透了牆壁，回到了那個遙遠的夜晚。他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風吹過枯葉。“她說，等她帶著‘瑰寶’回來，我就要還她一個吻。她還說，這輩子，只有她能吻我。”

路晴屏住了呼吸。那個吻，原來是這樣的來歷。不是強求，不是一時衝動，而是帶著賭約、帶著承諾、帶著某種天真的堅定。顧瀾的眼睛裡，此刻清晰地映照著那份未曾實現的約定，和被時光磨礪後依然鋒利的痛楚。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

她不知道這股突如其來的情緒是為了誰——是為了那個素未謀面，卻被命運愚弄的前任NPC“晴嵐”？還是為了眼前這個，被一個吻的承諾困住，苦等多年，甚至連一柄斷劍都修復得如此專注的凡塵劍客顧瀾？他眼神深處那片難以消散的落寞，像一把無形的錘子，輕輕敲擊著她的心房。

顧瀾的故事講完了，小屋裡又恢復了只有磨劍聲的寂靜。他再次低下頭，繼續打磨著劍格斷裂的舊劍，彷彿要將所有未盡的言語和情緒都融入那冰冷的鐵器之中。路晴看著他專注而疲憊的側臉，喉嚨裡彷彿堵著什麼，有些話呼之欲出，又被生生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