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耗盡,夜冽的幫助戛然而止
路晴坐在夜冽對面,書房的幽暗光線投下長長的陰影。距上次見面已過去數日,每一次都伴隨著緊張的信息交換和實實在在的結果。
第一筆債務,一份牽涉到雲渚某位遠房商賈的遺失傳家寶的微不足道糾紛,已被夜冽以幾乎不留痕跡的方式化解。他輕描淡寫地調閱了相關卷宗,促成了一場安靜、不引人注目的和解。路晴曾為此鬆了口氣,篤信自己利用遊戲攻略的策略萬無一失。
第二個問題,燼界邊境兩個小部落間一場差點升級為全面戰爭的局部衝突,也得以避免。這場衝突本可能切斷一條影響她某位次要債主的關鍵貿易路線。這一次,情報的代價顯然更高。她回憶起一個模糊的支線任務中提及的罕見天象精確時間,它能影響燼族部落那些迷信的領袖。
夜冽傾聽著,深邃的黑眸如同無波的潭水,除了頭部微不可察的傾斜,不曾表露任何情緒。幾天後,消息傳來:衝突化解,部落們因相信那是上天的預兆而平息。
兩筆債務已清。這無疑是小小的勝利,但每一次成功的交易都像一次抽空,讓她的記憶庫日益貧瘠。她曾經滿溢著遊戲知識的大腦,此刻已如蒙塵的故紙堆。她不得不竭力挖掘,從角色背景、不起眼的物品描述和被遺忘的對話樹中,搜刮著零碎的記憶。每一次提供信息,都彷彿割裂出她自己的一部分。
此刻,她再度坐在他面前。書房內的空氣沉重,瀰漫著未言明的期望。她剛剛描述完星海域一個被遺忘的附庸世家的一樁微不足道的政治陰謀——這段記憶簡直是從她腦子裡硬生生拽出來的。她知道,這是她所掌握的最後一份有價值的信息,它關乎著另一筆略大的周邊債務。
夜冽拿起一支筆,蘸了蘸墨,然後緩緩地、刻意地放下,什麼也沒寫。他通常凝視案卷的目光,此刻卻轉向了她,沒有溫度,沒有評判,只有一種超然的審視。
“這個牽涉到的債務,”路晴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她努力想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像平時一樣鎮定自若,“是關於……”
她話未說完,一張潔白、嶄新的檔案紙,在拋光的深色木桌上滑向她。那是一份空白的檔案,一塵不染,令人不安地空洞。沒有字符,沒有符號,沒有古老文字——唯有純粹的空白。
夜冽的聲音平靜得近乎無情,像冰冷溪水流過光滑的卵石:“信息已結清。你所能提供的,均已使用。”
路晴的呼吸猛地一滯。她盯著那張空白的紙,彷彿它是一面照出她內心枯竭的鏡子。她的指尖悄悄探入衣兜,那裡空空如也,那些曾經讓她底氣十足的“攻略”細節,此刻真的徹底告罄了。她所知道的,所有能用來交易的秘密,都已傾囊而出。
“後續若無新籌碼,”夜冽的目光沒有絲毫波動,如同深淵般沉寂,“我們的合作到此為止。”
那聲音像宣告,又像判決。路晴的心臟猛地一沉,彷彿被一塊巨石壓住。兩筆邊緣債務已清,但那些真正壓在她心頭的、來自燼界、淵界、雲渚、星海域和凡塵的五張鉅額欠條,卻依然完好無損地躺在她的枕下,如同五座隨時可能崩塌的大山。她用盡了自己最大的依仗,現在,她只剩下一張空白的檔案和一籌莫展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