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索爾——他正將信投入火中
驛站的收件檔案混亂得像被荒潮族的風暴捲過,蘇黎費了好一番周折,才從寥寥無幾的模糊線索中,拼湊出索爾可能的去向。她循著一條被廢棄的星軌舊路,一路追查到城郊。這裡曾是星脈族與人族的聚居區,如今卻只剩下被風沙侵蝕的殘垣斷壁,以及零星散落在地面的,被星力燒灼出的熔裂紋路。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種腐朽的塵埃氣息,那是世界崩塌在無聲中留下的印記。她緊了緊身上的斗篷,胸口瀰漫著一種不祥的預感,與即將觸及真相的緊張感交織在一起。
太陽正斜掛在天邊,將最後一抹餘暉灑向這片廢墟。它將光線拉得極長,將世界染上了一層淒涼的橘紅色。在一片曾經是廣場的地方,斷裂的石柱與傾頹的拱門之間,她看見了一個模糊的背影。那人周身籠罩著一層逆光的光暈,使得他的輪廓顯得異常高大而神秘,彷彿與這片頹敗的風景融為一體。一堆小小的火苗在他腳邊跳躍,橘紅色的光線將他的側影投射在碎裂的地面上,忽明忽暗,宛如這世界即將熄滅的殘光。
蘇黎的腳步頓住了,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她嗅到空氣中一種熟悉的焦味,那是紙張燃燒後特有的,帶著墨跡微苦的獨特氣息。一股難以置信的寒意沿著她的脊椎蔓延開來,直抵心臟。她看到他低垂著頭,一手輕扶著什麼,另一隻手則不緊不慢地將其投入火中。動作平靜,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莊重,彷彿在完成一項早已預設好的程序。
隨著火舌的每一次舔舐,一些細小的焦黑碎屑被風捲起,在她眼前盤旋飛舞。她凝神望去,在那些尚未完全碳化的紙片邊緣,隱約能辨認出墨跡的輪廓——那是被潮溼侵蝕過的字跡,與她在蘇以昀手記殘章上看到的如出一轍。是他。索爾。他正在銷燬那封信。那封本該揭示真相、承載著原著女主蘇以昀最後遺願的信。那句“索爾不知道自己在毀滅”的話,在蘇黎腦海中轟然炸響。
巨大的震驚瞬間擊穿了她一貫的理性與冷靜。她原本以為自己只是一個觀察者,一個“修復工具”,超然於遊戲劇情之外,可以抽離一切情感。然而此刻,當親眼目睹這一幕時,一種從未有過的憤怒、不甘與心痛,像冰冷的火焰般在她胸腔裡灼燒。這已不再是單純的遊戲數據被銷燬,這是對一個生命最後掙扎的抹殺,是對世界崩盤真相的二次掩蓋。她發現,她遠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置身事外。
他始終沒有回頭。逆光之下,蘇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下頜線緊繃的輪廓,與那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他每一次投入的動作都精確而穩定,沒有絲毫慌亂,沒有一絲猶豫,如同這毀滅的意志早已深植於他的骨髓,成為他本能的一部分。這份極致的平靜,比任何劇烈的動作都更具壓迫感,彷彿在宣告著某種不可逆轉的宿命。
風在他身邊打著旋,將未燃盡的紙屑和火星捲起,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無形的領域。那些碎屑如同被釋放的幽靈,在空中掙扎著,最終化為虛無。蘇黎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它們,試圖從那零星的殘片中,拼湊出一點點關於真相的蛛絲馬跡。但一切都太快了,火舌無情地舔舐著,將所有記憶和遺願吞噬殆盡,不留一絲痕跡。每一片被燒燬的紙張,都像在她心頭壓下一塊沉重的石頭。
她的心跳在劇烈加速,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擊著她的胸膛。腦海中再次閃過蘇以昀模糊的字跡,"索爾不知道自己在毀滅"。而此刻,他正以最平靜的方式,親手完成這份毀滅。他是否真的"不知道"?還是說,他知道,卻因為那被強制賦予的"終局清除者"代碼,無法停止?這個疑問沉重地壓在蘇黎心頭,讓她的"劇情觀察員"身份搖搖欲墜,讓她第一次產生了強烈的、想要干預的衝動。
火勢漸弱,最後一兩張紙片也即將被投入其中。那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修長的手指,指節分明,卻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冰冷與堅硬,彷彿是由某種稀有的金屬鑄就。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個瞬間都變得無比漫長。再不行動,一切都將徹底消失,連同她作為“修復工具”的使命,也可能因此蒙上無法彌補的缺失。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指尖的微顫。
殘存的信紙在他指尖搖搖欲墜,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瞳孔中,如同兩點冰冷的星辰,又像是遙遠星脈中即將熄滅的恆星。她感到胸口有一股力量在湧動,驅使她向前,去阻止這場近乎殘忍的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