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查典籍珏寒羽主動約碰頭

從冰冷的深水區爬上石臺，溼漉漉的衣物緊貼著皮膚，帶來一陣不適的戰慄。葉初抓過珏寒羽遞來的乾布，規規矩矩地靠著石臺邊緣坐下，用布角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溼發，與他刻意保持著一段禮貌的距離。

珏寒羽在原地站了片刻，水波在他腳下無聲湧動，卻絲毫沒有打溼他的衣角。他的目光落在葉初身上，深邃得如同海底。

本已轉身準備離開，他卻忽然停步，清冷的嗓音比平時低了半度，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審視：“你當真以為，僅憑翻閱些許典籍，便能消除你觸犯的忌諱嗎？”

葉初擦拭頭髮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她抬起頭，眼神平靜地回望他，沒有絲毫被窺探的慌亂，也沒有被冒犯的怒意。

“我不認為能‘消除’，只是想搞清楚而已。”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溼潤的沙啞，聽不出是疲憊還是不馴。

“搞清楚什麼？”珏寒羽眉梢微挑，似乎對她的坦率感到一絲意外。

“混沌學院的三族典籍，關於風俗忌諱的部分，要麼是人族無法接觸的秘辛，要麼是語焉不詳的隻言片語。”葉初呼出一口氣，眼神里流露出與年齡不符的清明與沉重。

她將溼布摺疊整齊，放在身邊的石頭上晾曬。“鮫族以活水為尊，鳳族以紅繩為忌，夜族以日光為禁。這些常識對你們而言或許是與生俱來，但對人族而言，卻沒有任何明確記載。”

她的語氣沒有抱怨，卻字字句句都透著一種無力的困境。第一次，她在他面前卸下了那層偽裝的“無知者”面具，露出了探尋真相的凜冽鋒芒。

珏寒羽沉默了。他的視線在葉初那張平靜卻帶著擰勁的臉上停留許久，彷彿在衡量她話語中的每一個字，以及字裡行間隱含的真實。

他曾以為她只是無心之失，又或者說，是蠢笨之人。但她現在展現出的，卻是深入追查、試圖理解的執拗與冷靜。這種特質，在他見過的所有人類中都屬罕見。

更何況，她踩中的那些忌諱，絕非巧合那麼簡單。其中一些，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過其背後的淵源，只知代代相傳，約定俗成。

“你說的……‘矛盾’，指的是？”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葉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在典籍中讀到過，人族如何規避三族的‘天然法則’嗎？或者說，有沒有一份統一的、向所有人族開放的禮儀指導？”

珏寒羽的眼底閃過一絲困惑。混沌學院中，人族本就稀少，大多依附於其他大族。從未有人提出過如此基礎，卻又如此根本的問題。

“學院內部的典籍，確有互通之處，但各族秘辛不在此列。至於人族如何‘規避’，歷來是自行摸索，或者……師從一族。”他的話語裡隱隱帶著一絲家族式的傲慢。

“這正是問題所在。”葉初指出，“不同的典籍，對同一事件的記載可能存在歧義，甚至暗含衝突。而三族又相互制衡，這其中必然有更深層的東西。”

她沒有提到自己那詭異的厄運體質，也沒有提及系統任務，只是將一切歸結為典籍的缺失與矛盾。這種避重就輕的說法，既保護了自己的秘密，又成功地將焦點轉移到了一個對珏寒羽而言也頗具吸引力的問題上。

珏寒羽的目光在她身上盤旋，從她那雙清澈卻堅韌的眼睛，到她雖然狼狽卻依舊筆直的脊背。他看到了一種超乎尋常的獨立與洞察力。

“你認為，這些忌諱的背後，可能隱藏著某種關聯？”他不再質疑，而是開始思考她話語的可能性。

葉初點頭：“我只是想把那些看起來毫無關聯的線索串聯起來。也許，那些所謂的‘忌諱’並非只是簡單的禁忌，而是更深層次的某種約定或者……防禦。”

鮫族少年緩緩地走到她身邊，水波輕柔地盪漾在他腳下。他第一次沒有居高臨下，而是與她平視，海藍色的眼眸裡閃動著複雜的光芒。

“我對此亦有興趣。”他輕聲說，語出驚人，“不如……我們聯合追查。學院的秘藏典籍，並非你一介人族能夠輕易觸及。”

葉初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這是她入學以來，第一次從三族精英口中聽到“聯合”二字。這代表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可，和某種，不該出現在他們之間的信任。

她的嘴唇微動，最終只是簡短地問：“如何聯查？”

“每週碰面一次，交換所得情報。”珏寒羽建議，語氣不容置喙，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的期待。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等待著她的回應，彷彿這件事，對他而言也同樣重要。

水閣內的空氣，似乎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而變得稀薄。葉初看著珏寒羽那張清冷而精緻的側臉，他海藍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她略顯狼狽的模樣，但那份審視中，已然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默契。

她的心中，某種戒備悄然鬆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摻雜著謹慎與好奇的情緒。這是她在此地，第一次感受到並非完全的孤立。

她知道，這是個機會。無論他出於何種目的，他都為她打開了一扇門。

是選擇更緊密的合作，還是保持一絲距離，各自為營？她必須做出決定，而這個決定，將影響他們之間最初的信任是如何構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