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問傷勢他說出牽連陰謀的來歷
葉初手中的小陶瓶不過掌心大小,樸拙的灰陶瓶身,瓶口用蠟封得嚴嚴實實。藥是她隨身備下的,原是用來應對自己厄運體質帶來的各種小傷,此刻遞出去,卻帶著一股莫名的侷促。
祁焰的目光落在陶瓶上,沒有立刻去接。他靠著牆壁,單手捂著左臂,原本便蒼白的臉色此刻更顯幾分倦怠,卻仍努力維持著那份與生俱來的驕傲。他狹長的鳳眼微眯,上下打量著葉初,似乎想從她平靜的面容上找出幾分偽裝或嘲諷。
葉初沒有解釋,只是靜靜地舉著手。她的心跳卻在不自覺地加速,預料中的譏諷或拒絕遲遲未至,反而讓這份沉默變得有些漫長。她知道自己這副“行走災區”的體質,理應避開所有麻煩,更不該主動去觸碰別人的“厄運”。然而,那一小片浸透衣袖的血跡,在晦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觸目,讓她無法真的就此轉身。
良久,祁焰才伸出手,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從葉初手中接過陶瓶。他的動作輕柔得有些不真切,彷彿那不是一個受傷的鳳族少主,而是一個在凝視稀世珍寶的收藏家。指尖不經意地碰觸,微涼而帶著一絲隱約的顫抖。
他沒有急著打開藥瓶,反而將它握在掌心,像是權衡著什麼。目光再度落在葉初身上,帶著某種穿透人心的審視,卻比方才少了些許戒備,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你倒是不怕。”祁焰的聲音低沉,帶著些許微不可查的沙啞,“不怕這厄運沾染,不怕惹禍上身。”
葉初微垂眼睫,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我已經是最糟糕的了。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她收回手,指尖微蜷,剛才觸碰的冰涼感似乎還未散去。她的災難磁場讓她習慣了孤獨,也習慣了面對最壞的可能,這種近乎麻木的平靜,有時反倒成了一種保護色。
祁焰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不似平日的張揚,反而透著一絲譏誚,卻更像是在嘲諷自己。他單手揭開蠟封,一股淡淡的草藥清香瞬間瀰漫開來。藥膏是瑩潤的淺綠色,帶著雨後林間的清新氣息。
他緩慢地撕開衣袖,露出被灼傷的左臂。焦黑的皮膚邊緣,隱約可見幾道蜿蜒的紫色紋路,如同細密的藤蔓纏繞其上,正緩緩向外擴散。那不是普通的灼傷,顯然摻雜了某種異毒。
葉初的瞳孔微縮,她不是第一次見到這類灼傷,卻從未見過如此精巧而惡毒的附著物。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目光凝在了那些紫色紋路上。那是某種植物的汁液凝結而成,帶著森冷的死氣。
祁焰似乎察覺到她的異樣,抬眼看她。他用指尖蘸取少許藥膏,輕輕塗抹在傷口上。觸及藥膏的瞬間,紫色的紋路似乎微微收縮,散發出微弱的青煙,伴隨著嘶嘶的輕響。
“這道傷,”祁焰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涼意,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今日的天氣,“是族內的人動的手。”
葉初的身體猛地繃緊。族內?鳳族內部的爭鬥,她早有耳聞,但如此直白地從祁焰口中說出,仍讓她感到一絲錯愕。然而,祁焰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後背瞬間爬上一層寒意。
“用的是寒羽毒。”他聲音更低,幾乎要融入走廊裡逐漸濃郁的夜色,“只有鳳宮內侍才能取得的禁毒,且用量、手法都極為講究,若非從小浸淫此道,絕無可能掌握。”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般鑿入葉初的耳中,在她心中激起層層駭浪。寒羽毒,鳳宮內侍,從小浸淫……這些詞彙串聯在一起,勾勒出的不是普通的家族內鬥,而是一張精心編織的巨大陰謀。
這遠超出了她能理解的範疇。那不是一時衝動的爭執,不是小輩間的傾軋,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內部清洗的開端。鳳族少主遇襲,幕後黑手直指鳳宮深處,這背後牽連的,恐怕是整個鳳族,乃至三族平衡的根基。
葉初感到一陣窒息。她的厄運體質總能精準地將她捲入各種事件,但這一次,似乎超出了她以往所有“踩雷”的經驗。這不是一塊普通的石頭,而是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而她,竟然在火山腳下,聽到了熔岩湧動的聲音。
她看著祁焰,他臉上的驕傲仍在,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決絕。他選擇將這秘密告訴她,一個被所有人排斥的人族,一個被視為災星的學生。這其中,究竟是出於對她的某種信任,還是僅僅因為她作為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能夠承載這個秘密而不至於掀起更大的波瀾?
無論出於何種原因,這份信息已然在她心中種下了種子。這不僅僅是祁焰個人的安危,更是千界大陸上三族平衡的潛在危機。她本能地想抽身,可她骨子裡的那股擰勁,讓她無法真的對此視而不見。
她能夠理解他此刻面臨的困境,甚至能感受到那種四面楚歌的壓力。她並不想加入這場腥風血雨,可也無法就這樣袖手旁觀,尤其是在她已經知曉瞭如此核心的秘密之後。她的厄運體質或許會帶來災禍,但如果能因此揭露一場更大的陰謀,那麼她的存在,是否也能有不同的意義?
葉初深吸一口氣,目光與祁焰的視線交匯。她知道自己必須做出選擇,而無論選擇哪一條路,都將徹底改變她在此混沌學院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