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喊停坦白體質之患
實驗臺的上方,七彩的蒸氣在複雜交錯的玻璃管道中流淌,發出微弱的嗡鳴聲。葉初盯著眼前的培養皿,裡面藍色的溶液正按照預期,規律地泛起細小的漣漪。她深吸一口氣,指尖觸摸著冰涼的玻璃壁,準備進行下一步精準的滴定。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寒意自她掌心深處冒出,瞬間蔓延至指尖。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麻癢,像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皮膚下爬行,預示著某種不祥的降臨。
葉初的瞳孔驟然收縮。她太熟悉這種感覺了。那是厄運體質即將外洩的前兆,每一次都伴隨著她無法控制的混亂。
她猛地抬眼,看向培養皿。原本平穩的藍色溶液此刻已不再平靜,開始出現不規則的震顫,漣漪變得狂亂而急促,似乎下一秒就會沸騰衝出。
危險!一個詞在葉初腦海中炸開。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因急促而變得有些尖銳:“停!快停下!”
話音未落,她猛地收回手,像是觸碰了炙熱的烙鐵。
坐在她對面的珏寒羽原本正專注地記錄著數據,他修長的指尖停留在羊皮捲上,筆尖懸空。葉初的驟然失聲,以及溶液的異變,讓他驀然抬起頭。
他墨藍色的眼眸透過薄霧,掃過葉初煞白的臉,又轉向搖晃的培養皿。那雙原本總是帶著幾分疏離與不耐的眼睛,此刻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怎麼了?”他的聲音平穩,帶著鮫族特有的清冷,聽不出半分情緒。然而,他並沒有立刻動手去觸碰器皿,而是靜靜地等待著她的解釋。
葉初的心臟狂跳,幾乎要衝出胸腔。她能感覺到周遭空氣中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那是災厄氣息開始聚攏的跡象。她不能讓這種氣息爆發,否則整個實驗室,甚至這棟建築,都可能面臨不可預測的坍塌。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那麼慌亂。然而,她的臉色依舊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我不能再碰這個實驗了。”她儘量用最平靜的語氣說道,但聲音中還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珏寒羽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從她緊繃的指尖到她泛白的唇角,再到她那雙強作鎮定的眼眸。他看到了她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恐懼,以及那份與她平時格格不入的、近乎絕望的堅定。
他垂下眼瞼,墨藍色的長睫投下淡淡的陰影。指尖輕點桌面,一下,兩下。這細微的動作,卻讓葉初的心絃繃得更緊。
“原因。”他再次開口,這次的聲音更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那並非質問,更像是一種求證。
葉初知道,她不能再隱瞞了。這是她給自己,也給他,最後的機會。再繼續下去,她不僅會毀掉這個實驗,更可能毀掉珏寒羽對人族,甚至對「混沌學院」共存理念的最後一點耐心。
她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決定坦白。她不愛欠人情,更不愛把自己的麻煩轉嫁到別人身上。而現在,她必須將實情告知。
“我有厄運體質。”她緩緩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一樣艱難,“它不受我控制,會在關鍵時刻爆發,影響周圍的環境。尤其是,需要精細操作的實驗。”
她抬起頭,迎上珏寒羽的目光。他的眼中沒有嘲諷,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沉的思考。那是一種審視,卻又帶著某種探究的意味。
他似乎在將她之前所有的“意外”與此刻的坦白聯繫起來,重新構建對她的認知。那些他眼中曾經的愚蠢、冒失和麻煩,此刻或許有了另一種解釋。
溶液的震顫已經慢慢平息,但氣氛卻比剛才更加凝重。葉初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又開始發涼,那是緊張帶來的生理反應。她等待著他的判決,等待著他決定是徹底放棄她這個累贅,還是……
“所以,你此前所有的‘意外’,都是因為這種體質?”珏寒羽的聲音很輕,彷彿只是在自言自語,但那句話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了葉初的心臟。他沒有直接責備,反而是在尋求確認。
葉初垂下眼眸,不置可否。她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空氣在他們之間凝固。葉初能感覺到珏寒羽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逡巡,似乎在權衡著什麼。她知道,這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她未來的學院生活,甚至她在千界大陸的命運,可能都將因此而改變。
她不希望因為自己而拖累他,但同時,她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又在叫囂。如果就此放棄,那她來這裡的意義又是什麼?
她抬頭看向珏寒羽,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她願意承擔後果,也願意盡力彌補,但她該如何做,才能最大限度地減少對他,以及對實驗的負面影響?
是繼續嘗試,找到一種可以合作的方式,還是徹底退出,把所有的機會都留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