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勢請託令王儲當即變臉
冰冷的水珠順著髮梢滴落,在身下的鮫宮大理石地面暈開一片水漬。葉初低頭,溼漉的衣衫緊貼身體,傳來陣陣寒意,讓她不自覺地輕顫了一下。珏寒羽仍站在離她半步之遙,衣襬被水浸潤,卻不見絲毫狼狽,只是那雙碧色的眼眸,比落水前更添了一份難以言說的複雜與深邃。
她心頭微顫,劫後餘生的虛弱與莫名的尷尬,讓她不自覺地想抓住些什麼。方才那一刻,死亡的陰影切實籠罩,窒息感至今仍殘留在肺腑。而此刻,眼前這位身份尊貴的鮫族王儲,救她於危難,猶如她在這地獄開局中,唯一能觸及的浮木。一個危險的念頭,帶著一絲急切,在她腦海中飛速成形,那是求生本能的驅使,也是困境下偶爾會萌發的,那種不那麼磊落的、卻又無比現實的希冀。
葉初抬起頭,眼神中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喉嚨還帶著嗆水的澀意,聲音微弱得幾乎要被水滴聲淹沒。她輕聲開口:“殿下今日恩同再造,葉初銘感五內。往後……若能得殿下稍加照拂,我在混沌學院的日子,想必會少些波折,也不至於,再如今日這般,給殿下添麻煩。”她試圖將自己的困境與他的安寧捆綁,言下之意,是希望他能為了一勞永逸,稍微關照她。
話音剛落,她便清晰地感覺到,那雙原本複雜難辨的眼眸,在瞬間凝結成冰。不是外殿深海的物理寒意,而是某種更深邃、更徹底的冷漠,一種令人骨頭髮涼的疏遠。方才眼底隱約浮現的,哪怕只有一瞬的探究或微末的同情,此刻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近乎銳利的審視,以及某種根植於骨子裡的厭惡。珏寒羽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那份與生俱來的高傲與疏離,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葉初的心猛地一沉,彷彿又跌回了那深不可測的水域。她嘴角的血色剎那間褪盡,只剩下蒼白與僵硬。那句“不至於再給殿下添麻煩”,本想以退為進,卻在她此刻聽來,成了最拙劣、最功利的算計。她瞬間意識到,自己踩中了此人最深的雷區。她知道,以珏寒羽的身份,他可能最厭惡的就是這種藉著“恩情”的枷鎖來換取利益的行為。
鮫族王儲自幼身居高位,見慣了阿諛奉承與利益權衡,他需要的是平等與真實,而非藉助恩情進行捆綁的依附。葉初的請求,在他看來,無疑是利用了他的善意,是對他救命之恩的輕賤。那種被算計的厭惡,像無形的水牆,瞬間將兩人徹底隔開,讓空氣都變得稀薄而沉重。他沒有責罵,沒有斥責,甚至沒有開口,但那份無言的失望與嫌惡,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她慣常的平靜被徹底打破,一股從未有過的窘迫與懊悔以排山倒海之勢湧上心頭。她向來不愛欠人情,更不屑於利用他人,骨子裡有股寧折不彎的倔強。可偏偏,在最無助的這一刻,她的言語卻讓她變成了自己最不齒的那類人。她感到一種深刻的自我背叛。她的擰勁與不服輸,在這一刻化作了對自己愚蠢的憤怒和對這種誤解的抗拒。她想要收回那些話,可那份已然出口的、帶著算計意味的請求,已如潑出的水,收不回來了,只是在兩人之間刻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
氣氛凝固,空氣中只剩下水滴聲迴響,與葉初急促的心跳聲形成鮮明對比。珏寒羽的眼神依舊冰冷,高高在上,等待著,或者說,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他的沉默像無形的審判,一字一句地敲擊著葉初的驕傲與良知。她必須做點什麼,立刻,馬上。她不能讓這種誤解繼續下去,不能讓這份本就不該存在的“恩情”,以如此卑劣的方式收場。她更無法忍受自己被他如此看待。她能感受到,這份誤解,這份失望,正像一道無形的裂痕,橫亙在兩人之間,比之前所有的災難都更讓她難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