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償禮物反成雪上加霜
葉初幾乎一夜未眠。混沌學院的規矩她知之甚少,而三位異族天才的習性更是全然陌生。但她不願欠人情,更不願就此揹負“災星”之名。
她查閱了所有能找到的資料,憑藉著人族樸素的善意與對自然萬物的理解,她儘可能地挑選了在她看來最能表達歉意與敬意的禮物。
次日清晨,朝陽初升,學院廣場上已是人頭攢動。三位主角光環般的少年,如同往日般引人注目。珏寒的銀髮在晨光下泛著微光,他懶散地靠坐在噴泉邊,周身散發著水波般的清冷。
祁焰一襲紅衣,周身縈繞著微不可察的熱浪,正與幾位同族談笑風生,笑容張揚。雲謖則立於一棵古老的冥想樹下,周身似有無形結界,他並未看向任何人,彷彿與這喧囂格格不入。
葉初深吸一口氣,平復了胸口那不合時宜的緊張。她捧著一個木盒,盒中裝著三份用心包裹的禮物,一步步走向那片最耀眼也最危險的區域。
首先是珏寒。葉初走到他身前,努力露出一個真誠的微笑,遞出其中一份。“珏寒殿下,初來乍到,不懂規矩,冒犯了您,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您能收下。”
她遞上的是一方玲瓏的玉盒,盒中躺著一枚拇指大小的深海夜明珠。珠體圓潤飽滿,散發著幽微的光澤,在人族看來,是極為珍貴的收藏品。
珏寒抬眼,那雙碧色的眼眸如深海般幽深,帶著一絲慵懶的審視。他並未伸手去接,只是輕輕一瞥玉盒,唇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夜明珠?”他的聲音清冷,像冰泉流淌,“鮫族之寶,當於活水中生輝。離開深海,不過是尋常的石頭罷了。”
他淡淡掃了一眼那乾燥的玉盒,眼底的輕蔑一閃而逝。“這份心意,我領了。物歸原主。”周遭傳來竊竊私語,有鮫族學生髮出低低的嗤笑。葉初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涼,那夜明珠在她手中,彷彿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華。
葉初強忍住心底的澀意,轉身走向祁焰。祁焰正側頭與人交談,餘光掃到葉初靠近,眉梢一挑,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祁焰殿下,這……這是為您準備的。”葉初將一份用紅色絲帶精心捆紮的小包裹遞了過去。她想,鳳凰是火之精靈,紅色應是他們喜愛的顏色。
包裹裡是她從家鄉帶來的特產——一小罐用鳳凰花瓣烘烤而成的香料,據說有提神醒腦之效,且芬芳馥郁。
祁焰的目光落在纏繞著包裹的紅色絲帶上,那雙流火般的眼眸瞬間眯起,周身溫度驟降,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危險的灼熱。
“紅繩?”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刻骨的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人族,你是何居心?”
他的手中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輕輕觸碰那紅絲帶,絲帶瞬間化為灰燼,香料罐也滾落到地上,在堅硬的石板上裂開一道縫隙,香料的氣味瞬間消散。
“鳳凰一族,乃涅槃之火,浴火重生。紅繩,乃俗世羈絆,不祥之物。你是在詛咒我鳳族永世不得超脫嗎?”祁焰怒極反笑,語氣譏誚。四周鬨笑聲更盛,不少鳳族學生投來鄙夷的目光。葉初的臉頰微微泛白,她沒有想到,自己一片好心,竟然被曲解至此。
最後,葉初走向雲謖。他依舊站在原地,如同雕塑般紋絲不動,彷彿對周遭的喧囂充耳不聞。
葉初將第三份禮物呈上,那是一個小巧的木雕,雕刻著一隻在暗夜中獨自綻放的彼岸花,花蕊處鑲嵌著一顆幽藍的月光石。她覺得這很符合夜族神秘深邃的氣質。
“雲謖殿下,我冒犯了您,這是我的一點點補償。”她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雲謖終於動了。他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深邃如夜空的瞳孔,在日光下顯得有些許不適。他目光落在木雕上,沒有憤怒,沒有不屑,只有一種近似於憐憫的平靜。
“人族小友,夜族之禮,當於暗夜中呈遞。”他的聲音低沉而空靈,彷彿從遙遠的迴音中傳來,“日光之下,靈氣盡失,徒留凡塵之穢。”
他微微搖頭,沒有碰觸那木雕,只是輕柔地將它推回到葉初身前。“心意我知,禮物……不必。”他的拒絕不帶一絲煙火氣,卻比前兩者的直接退回更讓葉初感到無力。彷彿她所有的努力,從一開始就註定是錯的。
三份禮物,三番嘲諷。學院廣場上的鬨笑聲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淹沒了葉初所有的解釋。她站在原地,手中捧著那三份被拒絕的心意,它們在她手中顯得格外沉重,又格外荒誕。
她的臉色平靜,平靜得近乎麻木,只有緊緊抿起的嘴角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洩露了她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委屈、不甘、困惑,甚至還有一絲被誤解的冰冷。
她本想彌補,卻不料將裂痕撕扯得更大。周圍的視線如針刺般落在她身上,等待著她的下一步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