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牙推薦的那個名字

夜色漸深，操場上的燈光早已熄滅，只剩下教學樓透出的零星光影，和頭頂逐漸清晰的星辰。凜牙的側臉在星光下顯得有些模糊，他偏向賀霜的動作很輕，彷彿帶著一種試探，又或者僅僅是無意識的本能。

賀霜感覺到他情緒波動的細微變化，不再是白天的焦躁與封閉，而是混合著一絲茫然與……某種被壓抑的期待。她將掌心那些複雜交織的紅色曲線輕輕一握，它們似乎也隨著凜牙的轉頭，稍稍平緩了一瞬。

“凜牙。”她的聲音很低，刻意放柔，不帶任何強制和壓迫感，“告訴我，現在我應該先去找誰？”

少年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維持著頭顱微側的姿勢，深邃的眼眸映著幾顆遙遠的星光。賀霜能感受到他周身散發出的情感熱度，雖然比白日里平穩了許多，卻依舊在緩慢而堅定地攀升。那是一種無聲的消耗，彷彿有一團火在他胸腔深處靜靜燃燒。

許久的沉默，久到賀霜幾乎以為他又要再次退回到自己的世界裡。她屏住呼吸，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的投影。

那裡，柯零的曲線依然觸目驚心，澄鳴的則像一潭死水。而凜牙的，則像波浪的谷底，雖低，卻暗藏湧動。

終於，他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略帶沙啞，像夜風吹過鬆林，又像某種深埋地下的石塊被緩慢碾動。

“斐林。”

賀霜愣住了。這個名字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斐林是霧林精族，以其內斂而飄渺的情緒波動聞名，在學院裡幾乎不與人發生直接衝突。她的系統面板上，斐林的情緒曲線雖然也有異動，但遠沒有達到柯零那樣警示級別，甚至比澄鳴看起來還要“穩定”一些。

她忍不住再次看向凜牙。少年的表情依舊晦暗不明，但那雙眼眸中，卻似乎帶著一絲異樣的、隱秘的重量。他沒有解釋，只是在說出那個名字後，又將頭緩緩轉了回去，重新面向了空曠的操場。

賀霜的心底升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凜牙的推薦並非出自直觀的情感數值，也非基於兩人間的親疏遠近。斐林和凜牙平日裡交集不多，幾乎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忽然明白過來。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將她推向一個看似安全、卻又與他無關的方向。

他寧願讓她去處理一個“次要”的危機，也不願她停留在他身邊，直面他正在崩塌的情感。那是一種剋制，一種抗拒，也是一種，以自己的方式保護。

但被推薦出去的斐林，真的不需要她嗎？而眼前這個默默燃燒的少年，又該如何是好？她的掌心，五條曲線的光芒在夜色中明滅，像五顆等待抉擇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