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鳴第一次把問題拋回來
賀霜停住了。走廊裡只剩下微弱的風聲,和澄鳴將樂譜夾得更緊的細碎聲響。
她的解釋似乎在他周身織就了一張透明的網,越收越緊,反而將他們推得更遠。澄鳴的鰓線褪去了潮紅,卻泛著一種更深的、近乎半透明的青色,像是海底深處未曾被陽光觸及的陰影。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她身上,而是穿透她,望向某個無人可見的遠方。那雙眼眸深邃,彷彿藏著整個海域的悲傷。
時間像被凍結,只剩下空氣中凝滯的情感能量,無聲地提醒著她,警報並未解除。她感覺到自己的霜族血脈無意識地放大著這份沉重,胸口發冷。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那些試圖梳理邏輯的詞句,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許久,久到賀霜幾乎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澄鳴才輕聲打破了寂靜。他的聲音帶著磨砂般的沙啞,像被海沙沖刷過的貝殼,不再光滑,卻更顯真實。「那你自己覺得呢?」
很輕的一句話,卻像一枚冰冷的石子,投進了賀霜一直以來為自己築起的心湖。湖面瞬間被撕裂,顯露出湖底的真實。她猛然意識到,從系統警報響起的那一刻起,她一直在扮演問題解決者的角色。
柯零的報錯,系統面板的預警,澄鳴的不解……她習慣性地為每一個人尋找答案,給出解釋,將自己的感受和判斷包裹在理性分析的外殼之下。她像一塊永不疲憊的濾鏡,處理著周圍複雜的情緒,卻從未真正為自己過濾過一絲一毫。
‘我自己覺得呢?’ 這句話像咒語,在她心頭反覆盤旋。她從未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她所有的努力,似乎都是為了平息他人的情緒波動,為了避免更糟糕的局面。但她自己的呢?她對柯零的‘霜’,對澄鳴的誤解,對這場情感災難,她內心深處究竟抱持著怎樣的看法和情感?
澄鳴的目光終於回到了她身上,帶著一絲探究和不易察覺的脆弱。他的呼吸很輕,卻清晰可聞。他似乎在等待,等待一個只屬於她自己的答案。而這個答案,將決定他們之間這道無形的裂縫,是就此彌合,還是會進一步撕裂。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一種源自內心的真實困惑。
她張了張口,喉嚨有些乾澀。那些即將脫口而出的慣性解釋,在澄鳴那雙清澈卻又深沉的眼眸面前,顯得多餘且蒼白。她需要時間去消化這個問題,去找到那個深埋心底的‘自己覺得’。然而,澄鳴就站在她的面前,等待著。這份等待,比任何詰問都更具壓力。她有兩個選擇:是正面回應,將一直為他人燃燒的自我,第一次擺在眾人面前;還是暫時退卻,給自己和這份複雜的情感,留一個緩衝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