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值清零顧深徹底消失

倒計時的最後一秒，在暉瀾城所有公共屏幕上被拉長成一個世紀。

猩紅的數字“1”頑固地燃燒著，彷彿要將空氣都點燃。那些倒戈的龍族守衛動作凝滯，臉上是任務即將完成的冷酷。霓瓏的龍瞳縮成一條豎線，莫爪爪的尾巴僵直地豎起，葉疏桐緊抿著唇，指尖已泛起微光。

他們眼前，是那個用血肉之軀擋住所有攻擊的普通人類，顧深。

他的面板數值，在巨大的壓力下早已跌破了安全線。此刻，屏幕上只剩下三個名字，以及它們後面瘋狂閃爍的數字。

霓瓏，101。

莫爪爪，101。

葉疏桐，99。

時間歸零。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撕心裂肺的吶喊。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塊懸浮於顧深胸前的面板，發出了最後一道柔和卻刺眼的光芒。光芒中，三個數字瘋狂跳動、模糊、最後緩緩定格——

0。

0。

0。

三個冰冷的“零”並排陳列，像三座沒有墓碑的墳墓。

“顧……深？”霓瓏下意識地伸出手，卻撈了個空。

顧深的身影正在變淡。不是消散成光點，也不是化為灰燼，而是像一張被水浸溼的舊照片，色彩與輪廓一點點褪去，融入了背後的空氣裡。

他臉上沒有痛苦，甚至還帶著一絲解脫的、靦腆的微笑，最後看了她們一眼。那個眼神里有歉意，有感激，也有一絲終於可以迴歸平靜的釋然。

隨後，他就那樣徹底消失了。連同那塊喧鬧了整座城市的面板，一起無影無蹤。

寂靜籠罩了現場。叛變的龍族守衛們茫然四顧，他們手中的武器還殘留著能量的餘溫，但目標卻不見了。他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剛才究竟在圍攻什麼？一個幻影嗎？

“我們……在做什麼？”為首的守衛喃喃自語，記憶出現了一段無法解釋的空白。

暉瀾城信息監控中心，一名精靈技術員揉了揉眼睛，盯著屏幕上剛剛恢復正常的市政宣傳片。“奇怪，剛才好像有緊急信號插入，怎麼沒有記錄？”

他調出過去五分鐘的監控錄像。畫面裡，第七分局門口的街道上，一群龍族精銳像傻子一樣圍著一塊空地，一個龍族女警和獸族女孩則對著空氣伸著手，神情悲傷。

“系統出bug了？”他嘟囔著，隨手將這段“異常”錄像打了上報。

街角的咖啡店裡，剛剛還在為“面板男”的命運揪心的顧客們，此刻正端著咖啡，討論著最近的龍族議會選舉。“說起來，我們剛才在聊什麼來著？”“不記得了，好像是什麼八卦新聞吧。”

關於“面板男”的記憶，正在從這座城市的腦海裡被快速、精準地刪除。

霓瓏瘋了一樣衝回警局，她感覺自己正在忘記一件無比重要的事情。那種心被剜掉一塊的痛楚是如此真實，可她卻想不起那塊失去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她調出自己的辦案系統，輸入了一個在腦海中若隱若現的名字。

“查無此人。”

所有電子檔案，所有監控截圖，所有關於那個引發全城騷動的“異常現象”的記錄，都變成了一串無效代碼。

霓瓏不死心，她衝進檔案室，翻出了自己親手建立的紙質檔案。這是她的老習慣，總覺得墨水的痕跡比0和1更可靠。

檔案袋裡，打印的報告紙上出現了大片大片的空白，凡是涉及到那個名字的地方，都變成了無法解釋的亂碼。

直到她的指尖觸到一處堅硬的筆跡。

在報告頁的頁眉，有一行她自己用鋼筆寫下的備註，是她在第一次審訊後匆匆記下的：

“顧深。性格溫和，似乎對異世界一無所知，需重點保護。”

“顧深。”

霓瓏念出這個名字，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墨水留下的痕跡，成了他存在過的唯一證據。

莫爪爪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小攤位前。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空得像被野風穿過。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昨天剛換上的新招牌上。為了招攬生意，她特意在旁邊加了一塊手寫的小黑板，上面是今日推薦菜品。

字跡還未乾透，用粉色的粉筆寫著。

第一行是“招牌紅燒肉飯”。

第二行寫著：“顧深特選暖心便當”。

那個名字的最後一筆，因為匆忙，還帶著一點小小的、可愛的勾。她盯著那個名字，想不起他是誰，卻清晰地記得，自己寫下這行字時，心裡是如何的……開心和期待。

她伸出手，想擦掉那個陌生的名字，可指尖觸到冰涼的黑板時，卻怎麼也捨不得用力。

夜幕降臨，暉瀾城華燈初上，車水馬龍，一如往常。

傳說中，集齊三族真心可以解除詛咒。但傳說沒有說的是，如果失敗了，宿主將會被世界徹底遺忘。

就像一顆從未落入湖中的石子，沒有漣漪，沒有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