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面板的普通暉瀾城居民
光塵散盡,喧囂遠去。
世界從未如此安靜過。顧深下意識地撫上胸口,那裡不再有冰冷堅硬的面板,只有棉質T恤柔軟的觸感和自己心臟平穩的搏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看看眼前霓虹閃爍的街道。車輛行駛,行人匆匆,沒有人再朝他投來或好奇、或貪婪、或探究的目光。
彷彿一場盛大的演出落幕,聚光燈熄滅,而他這個主角,終於被允許走下舞臺,混入觀眾席。
他還在暉瀾城。他,還存在著。
“詛咒,或者說‘羈絆烙印’,已經徹底消散了。”葉疏桐的聲音輕柔得像晚風,精靈族特有的優雅讓她即使在這樣混亂的殘局中,也顯得從容不迫。
她將一張薄薄的卡片遞到顧深手中,卡片上印著他的照片和名字,以及一行小字:“暉瀾城臨時居民身份證”。
“我以長老議會的名義為你做了擔保,所有的手續都辦妥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暉瀾城的一位合法居民,顧深先生。”
霓瓏抱著手臂,靠在一旁的警用懸浮車上,銀色的龍角在夜色裡泛著冷光。她緊繃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鬆動:“總算不用再為你寫沒完沒了的公共安全事件報告了。”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扔過來一串鑰匙。“城南第七區有警員宿舍空出來,我幫你申請了。房租從你工資里扣。”
“工資?”顧深愣住了。
“不然呢?”霓瓏挑了挑眉,“總不能一直待在警局蹭飯。我在你住處附近找了個安保工作,寫字樓夜班,清淨,適合你這種怕麻煩的性格。”
平凡,安穩,甚至有些枯燥的未來,就這樣被她三言兩語安排好了。這正是顧深穿越之初,夢寐以求的生活。
莫爪爪一直沒說話,只是低著頭,橘色的大尾巴無精打采地垂在身後。她吸了吸鼻子,將一個保溫飯盒塞進顧深懷裡。
“給你……慶祝你變成普通人。”她的聲音有點悶,獸族少女的情緒總是這麼直白,“以後……以後我做了新菜,就吃不出來你到底喜不喜歡了。”
沒有了數值的直觀反饋,那份靠食物建立起來的特殊連接,似乎也變得模糊起來。
顧深的心裡湧上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暖意。他打開飯盒,裡面是熱氣騰騰的菌菇濃湯,是他曾經無意中提過一次很喜歡的味道。
一個月後。
午夜十二點,顧深穿著一身筆挺的保安制服,站在“世界樹集團”暉瀾城分部大廈的門口。
他的工作很簡單:登記訪客,處理一些無關痛癢的小麻煩,以及在漫長的夜晚裡,看著這座不夜城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又一盞盞亮起。
生活變得規律而平靜。他有了自己的小公寓,雖然不大,但足夠溫馨。下班後他會去逛超市,學著自己做飯,雖然手藝遠不如莫爪爪。
說到莫爪爪,她還是會時不時地“突襲”他的公寓,理由是“新菜品需要普通人類試吃員”。她會氣鼓鼓地盯著他的臉,試圖從他細微的表情裡分辨出“好吃”的等級,儘管大部分時候都會因為顧深老實巴交的讚美而敗下陣來,甩著尾巴滿意地離開。
霓瓏偶爾會在巡邏結束後來他這裡坐坐,脫下警帽,露出髮間若隱若現的龍角,和他聊一些城裡的奇聞異事,或者只是沉默地喝完一杯速溶咖啡,然後重新戴上帽子,融入深夜的警燈裡。
葉疏桐則會託人送來一些關於這個世界的書籍,從《暉瀾城種族簡史》到《跨種族烹飪入門》。她似乎致力於讓他更好地融入這裡,成為一個真正的、瞭解這個世界的居民,而不只是一個過客。
這一晚,顧深靠在崗亭的窗邊,看著遠處精靈族生命之樹的枝椏在夜空中散發著柔和的微光。
胸口空空蕩蕩,卻又無比踏實。
他不再是萬眾矚目的“面板男”,不再是解開古老詛咒的關鍵。他只是顧深,一個拿著居民證、做著保安工作、會為下個月房租發愁的普通人類。
但他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著這座城市的脈搏,感受著那些沒有數值標註的、真實而溫暖的羈絆。
他想,這樣就很好。
這或許就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真正尋找到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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