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問詢室外的愧疚等待
暉瀾城中央警局的走廊,白得晃眼,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獸族信息素混雜的淡淡氣味。
顧深縮在冰冷的合成皮長椅上,感覺自己像個等待宣判的囚犯。不,或許比囚犯還糟,因為他的罪證,正以一種極其屈辱的方式,在他胸口循環播放。
巨型光屏上,那行屬於葉疏桐的名字,原本是溫潤的翠綠色,此刻卻顯得有些黯淡。
`[葉疏桐: 51]`
數字穩定了一會兒,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悄無聲息地跳動了一下。
`[葉疏桐: 50]`
這個數字,是羈絆烙印的“榮辱線”。50以上代表中立偏向友善,而一旦跌破,就意味著進入了負面情緒的領域:警惕、失望,乃至厭惡。
顧深的心臟也跟著那數字重重一沉。
問詢室厚重的門板隔絕了裡面的聲音,他只能想像葉疏桐正如何用她那清晰、理性的語調,向警員解釋自己為何會“跟蹤”一個剛剛來到暉瀾城的人類。而這一切麻煩的源頭,正是他自己。
是他,在圖書館外被葉疏桐點破“暗中追蹤”的事實後,被那份精準的算計和未知的委託人嚇破了膽。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然後在第一個拐角處,顫抖著手撥通了警局的電話,舉報了一個形跡可疑的精靈。
現在想來,那份超出職業範疇的真誠眼神,根本不是偽裝。她是在向一個驚弓之鳥,努力釋放自己最大的善意。
而他,則用一通報警電話,回報了這份善意。
悔意像冰冷的潮水,從腳底一直蔓延到頭頂,讓他手腳發涼。他下意識地抱緊雙臂,試圖汲取一絲暖意,卻只讓胸前的面板更加醒目。
一名虎族的警官端著熱飲走過,視線在他胸口的光屏上掃了一眼,那雙金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瞭然的輕蔑,隨即搖了搖頭,走進了另一間辦公室。
那眼神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顧深本就搖搖欲墜的自尊。
是啊,任誰看到這面板上的變化,都能猜出個大概:一個不知好歹的傢伙,把一個對他懷有好感的精靈親手送進了問詢室。現在,人家正在裡面據理力爭,好感度當然會一點點被消磨乾淨。
`[葉疏桐: 48]`
數字變成了冷淡的淺藍色,彷彿精靈律師此刻的心情。
他不能再這麼坐下去了。
每多等一秒,這份誤會就加深一分,對她的傷害也加深一分。羈絆烙印的線索還需要她,更重要的是,他無法忍受自己這樣恩將仇報。
是現在就衝進去,把一切都解釋清楚?告訴警察這是一個天大的誤會,所有的責任都在他這個膽小鬼身上?這或許能最快地為她洗清嫌疑,但當著警察的面出爾反爾,無疑會讓他自己陷入更大的麻煩。
還是……再等等?等她自己憑藉口才和證據出來。精靈族大多能言善辯,何況她是專業的律師。等她出來後,自己再誠懇地道歉,無論她要如何賠償,他都一力承擔。這似乎更穩妥,也更符合他息事寧人的本性,可面板上那不斷下滑的數字,又像是在無聲地嘲諷他的懦弱與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