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霜得知系統秘密,關係重塑
模擬診室的燈光冰冷,像手術刀的鋒刃。持續一週的“重置考核”終於進入尾聲,陳牧和葉霜剛剛完成最後一項雙人配合的跨族裔創傷模擬。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鴉族特有的、類似冷杉的清冽氣息。葉霜正一絲不苟地將她的診感探針擦拭乾淨,收回工具包。她今天梳著利落的高馬尾,幾根色澤如墨的鴉羽巧妙地編入髮辮,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折射出金屬般的光澤。
她的側臉線條幹淨,銀邊眼鏡後的眼眸像兩潭深不見底的靜水,自始至終沒有看過陳牧一眼,彷彿他只是診室裡一件會移動的器械。
自從那天陳牧坦白一切,葉霜就是這樣的態度。沒有指責,沒有寬慰,只有絕對的、程序化的疏離。這種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讓陳牧感到窒息。
“葉霜,”陳牧終於打破了沉默,聲音有些乾澀,“關於我之前……那些功利的選擇,背後還有一個原因。”
葉霜擦拭探針的動作停頓了半秒,隨即恢復原樣,沒有回應。
陳牧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他攥了攥手心,汗水浸出。“我的感知……出了點問題。或者說,是被‘加裝’了東西。”
他艱難地組織著語言,將那個盤踞在他腦海深處、既是恩賜也是詛咒的“系統”和盤托出。從第一次在鮫族老者身上感受到異常震鳴,到介入科手術檯上那些如有神助的精準判斷,再到系統警告、鎖定、直至徹底靜默。
他語無倫次,邏輯混亂,聽起來就像一個精神失常者在囈語。
診室裡只剩下他自己的聲音在迴盪,蒼白而無力。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死一樣的寂靜重新籠罩了空間。
葉霜終於停下了手中的所有動作。她沒有抬頭,陳牧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纖長的手指靜靜地搭在冰冷的金屬工具盒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陳牧的神經上緩慢切割。
就在他以為自己等來的將是徹底的決裂時,葉霜有了動作。她沒有說話,而是伸手拿過自己隨身攜帶的那本硬殼診感手記。
這本手記是她的禁區,記錄著她作為鴉族精英對各種族生命體徵最精微的感知數據,從不示人。
她用指尖翻動書頁,越過那些畫著複雜神經束和能量流向的圖譜,停在了幾乎是最後的位置。那是一張被反覆修改過的手繪圖,線條繁複到令人頭暈目眩。
接著,她將手記推到了陳牧面前。
陳牧的目光落在那一頁上,瞳孔瞬間收縮。圖上描繪的,是一種極度複雜的跨族裔神經共鳴模型,而在模型的核心,赫然標註著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符文——那是系統界面崩潰前,曾一閃而過的底層代碼形態。
在符文旁邊,是葉霜用娟秀而銳利的字體寫下的一行行註釋。
“源:陳牧。首次記錄:急診科,鮫族VIII級心衰搶救。波形特徵:非序、超載、指向性學習……”
她竟然……一直在默默記錄和分析他的異常?
“它不叫‘系統’,”葉霜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鴉族的古籍裡,這種現象被稱為‘根源感知’——直接與世界底層信息流發生共鳴的罕見天賦。你的不是被‘加裝’,是‘覺醒’。”
她抬起頭,鏡片後的黑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視著陳牧,裡面沒有嘲諷,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的確認。
“我一直在懷疑,但缺乏主體樣本的內部描述。”她言簡意賅地解釋,“現在,你的證詞補全了最後的拼圖。”
陳牧的心臟狂跳起來,巨大的震驚之後,是無盡的暖流湧遍四肢百骸。她沒有把他當瘋子,她甚至……一直在用她的方式,試圖理解他、驗證他。
“那……蘇老師他……”陳牧下意識地提到了那個名字。蘇鴻銘,他們共同的導師,梧桐洲跨族裔診療領域的泰斗。如此顛覆性的發現,按理說必須向他彙報。
葉霜的目光沉靜下來,她合上手記,問題又回到了他們兩人之間。
“蘇老師是權威,但也代表著秩序。”她的手指在手記封面上輕輕敲擊著,“將‘根源感知’暴露在現有醫療體系下,你可能會成為最前沿的課題,也可能……成為最完美的實驗品。這個秘密,現在是我們的了。決定權在你,也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