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輩介入震怒,狐族封閉施壓
重症科的沉默已經變成了一種物理上的重壓。三天來,陳牧感覺自己像個徘徊在病房裡的幽靈,他的存在只會被刻意迴避的眼神和在他走近時戛然而止的交談所證實。
自動門嘶地一聲滑開,但這次進來的不是急救推床或焦急的家屬。是重症科主任趙醫生,他臉上的表情是刻板而嚴峻的公式。
他身旁站著一位狐族長輩,那股氣場瞬間攫住了整條走廊的空氣。他身形高瘦,雙耳的毛髮是尊貴的銀灰色,與他鬢角的霜白相得益彰。他在一身筆挺的現代西裝外套著一件傳統的暗紋錦緞長衫,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銳利而古老,以一種令人不安的、毫無情緒的目光掃過陳牧。
他們在他面前停下。ICU裡儀器規律的蜂鳴聲似乎褪去,變成一片低沉而焦慮的嗡響。
趙主任清了清嗓子,在這突如其來的寂靜中聲音大得有些不自然。“陳牧,這位是狐族理事會的白長老。”
那位被稱為“白長老”的老者矜持地、幾乎無法察覺地點了點頭。他的聲音像是石塊在互相碾磨,沉穩,且不容置喙。“我代表我的族群,以及我的族人——葉霜醫生,來到這裡。”
他沒有等陳牧的回應。他的注視本身就是一種物理力量,將陳牧釘在原地。
“你未經許可上傳的文檔,”白長老陳述道,每個字都咬得異常清晰,“並非單純的臨床數據。那是我族集體感知記憶的碎片,是我們生理構造的神聖文本。將其公之於眾,等同於將我族最深層的脆弱暴露在未啟蒙者的窺探之下。”
陳牧的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他想辯解,想說明自己那愚蠢的初衷,但在那股代表著千年文化尊嚴的氣場面前,任何關於“共建數據庫”的言辭都顯得像孩童般蒼白可笑。
“你的行為,”長輩繼續說道,聲調降至一種危險的平靜,“在我的族群看來,並非失誤,而是一次蓄意且傲慢的踐踏。一次由人族實習生,對我狐族內部事務的粗暴干涉。”
干涉。這個詞像一記重拳打在陳牧的胸口,撞得他肺裡的空氣都消失了。他本想幫忙,想彌合一道縫隙,卻在無知中,發動了一場戰爭。
趙主任終於開口,語氣裡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狐族理事會已向醫院的跨種族倫理委員會提交了正式申訴。申訴理由是‘侵犯感知隱私’及‘跨族裔文化侵犯’。”
一陣冰冷的電子音在陳牧腦海裡響起,不帶任何以往的鼓勵或暖意。
【系統警告:與目標[葉霜]的信任關係已徹底破裂。】
【感知羈絆[霜狐之徑]已永久斷裂。】
【鏈接不可修復。】
“委員會的決定是即刻生效的,”趙主任看著陳牧肩膀上方的某個地方說,“從現在起,你調離重症監護室。你在這裡的輪轉被終止。去醫務科報到,等待下一步安排。”
白長老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最後一次、也是烙印般地攫住了陳牧的視線。那裡面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心寒的終結感,就像看待一件已經不再重要的事物。隨後,他轉過身,錦緞長衫的下襬劃出一道弧線,再也沒有回頭。
陳牧僵立在走廊裡,長輩的話語在他顱內迴響。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位帶教老師,一個輪轉科室。他成了一個人族傲慢的符號,一個在仁心醫院的走廊裡會被人低聲提起的反面教材。
他環顧這個他曾拼命想證明自己的地方。護士和醫生們已經回到各自的工作中,動作幹練而高效。沒有人看他。葉霜不在那裡。他以一種如冰塊沉入胃底的確定性知道,他再也無法在這個病區裡見到她了。
系統最後一條提示音,是他這次失敗的墓誌銘。
【跨族感知域權限已降至初始層級。】
【警告:目標族群[狐族]對你的感知共鳴已產生永久性排斥反應。】
他在這裡剛剛開啟的道路,已經被徹底封死。不是被一扇鎖上的門,而是被一堵由文化、傳統和他親手粉碎的信任築起的高牆。再無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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