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鴻銘收到線索,陷入長久沉默
消息發送成功的提示,在屏幕上冷漠地停留了三秒,然後隱入對話框的背景裡。陳牧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卻遲遲沒有按下鎖屏鍵。
他將那份從醫院檔案數據庫深處挖出來的、關於「夜鳶事件」的殘缺報告,連同自己的猜測與疑問,一併打包,發送給了蘇鴻銘教授。
沒有前言,沒有稱謂,只有文件本身。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連回音都吝於給予。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對話框的另一端,死寂得像一片真空。蘇鴻銘沒有回覆任何一個字,甚至連“已讀”的狀態都未曾亮起。
陳牧靠在規培生宿舍公共休息室的窗邊,從這裡,恰好能望見教學樓七層那個最角落的房間——蘇鴻銘的辦公室。一盞孤燈,穿透深夜的薄霧,固執地亮著。
“你的心跳,都快蓋過監護儀的滴答聲了。”一個輕柔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陳牧回頭,看見狐族的規培生胡玥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草藥茶,正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後。她那對毛茸茸的狐耳微微抖動著,琥珀色的眼眸在夜色裡像溫潤的寶石。
“睡不著?”胡玥將茶杯遞給他,指尖有意無意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溫暖乾燥。
“有點。”陳牧接過茶,含糊地應了一聲。草藥的清香混著一絲甜意,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胡玥沒有追問,只是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扇窗:“蘇教授很看重你,陳牧。狐族的直覺很少出錯。”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又體貼地沒有點破。這份來自同伴的、朦朧的善意,讓陳牧心中的焦灼稍稍褪去,卻也讓那份抉擇的重量顯得愈發真實。
那一夜,蘇鴻銘辦公室的燈,亮了整整一夜。像一枚凝固在時間裡的琥珀,將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牢牢封存在那個小小的房間裡。
第二天清晨的例行查房,氣氛微妙而壓抑。
所有人都看得出蘇鴻銘的疲憊。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平日裡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此刻也蒙上了一層深不見底的複雜情緒。但他依舊一絲不苟,語氣、步驟、提問,都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陳牧混在規培生隊伍的末尾,像往常一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能感覺到,幾道若有若無的視線,正像探針一樣刺向自己。是那些聽到了風言風語的同事。
查到一名患有“鱗脈交感紊亂”的鮫族少年時,蘇鴻銘照例站在床頭,聽取主管醫生的彙報。人群自動以他為中心,形成一個等級分明的圈。
主管醫生彙報完畢,蘇鴻銘沒有立刻點評,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精準地落在了陳牧身上。
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蘇鴻銘邁開腳步,沒有走向身旁的副主任醫師,也沒有走向資歷最老的主治,而是穿過了人群的縫隙,徑直走到了隊末。
他停了下來,就站在陳牧的身邊。
一個無比簡單的動作,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開。
在仁心醫院,查房時的站位,就是最直白的權力與親疏的宣言。蘇鴻銘的這個舉動,無異於當眾宣告——這個末位規培生,是在他的羽翼之下。
陳牧甚至能聞到蘇鴻銘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和菸草混合的味道。一股無形的屏障,以他們兩人為中心擴散開來,將那些審視、猜忌、探尋的目光,通通隔絕在外。
蘇鴻銘沒有看他,只是平靜地開口,對主管醫生下達指令:“調整‘海神之淚’的滴速,增加神經共鳴頻率的監測。讓陳牧留下,跟進數據。”
聲音沉穩,不帶一絲波瀾。但陳牧聽懂了。這沉默的背後,是驚濤駭浪。蘇鴻銘收到了他的訊號,並且用自己的方式,給出了回應。
這回應不是答案,而是一種姿態。一種沉重的、需要用信任去承接的姿態。
現在,輪到他做出選擇了。蘇鴻銘的沉默是一面盾牌,但也可能是一堵高牆。牆後,是真相,還是更深的漩渦?他可以選擇相信這面盾牌,也可以選擇,用更激進的方式,親手將這堵牆推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