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秘密合作,指向更大的黑手
南港港務局頂樓的會議室,擁有俯瞰整個維多利亞港的絕佳視野。落地窗外,巨輪與駁船在灰藍色的海面上緩緩移動,像一個沉默而精密的巨大模型。
室內,空氣卻凝滯如冰。
方持衡將一枚數據盤推到桌子中央。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制服,但掩不住眉宇間的疲憊與決絕。那是一種賭上一切的眼神。
「這是南港警隊、港務局、乃至督察署部分高層的人事關聯圖,以及他們和幾家航運公司的資金往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沙啞,「幕後的那個人,我們都稱他為『舵手』。他從不出面,只通過這些棋子操控一切。」
蘇錦言的目光掃過數據盤,沒有立刻去碰。作為鮫裔,她能聞到方持衡身上散發出的,混雜著恐懼與破釜沉舟決心的複雜氣味。這氣味,至少在當下,是真實的。
「這些東西,在法庭上毫無意義。」她冷靜地指出,「全是間接證據和你的單方面指控。」
「所以我需要他。」方持衡的視線轉向沈舸,「我需要一個無法被駁斥的『見證』。」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用證物袋密封的物件——一枚陳舊的黃銅袖釦,上面雕刻著海錨的紋樣。
「這是『舵手』用來下達關鍵指令的信物之一。從其中一個棋子身上拿到的,他已經『意外身亡』了。」
沈舸看著那枚袖釦,它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他知道觸摸它意味著什麼,那種靈魂被抽離一部分的生理損耗,如同在冰水中不斷下沉。
但他沒有猶豫。在蘇錦言審視的目光中,他摘下手套,指尖輕輕搭在了證物袋上。
瞬間,冰冷的洪流湧入腦海。
不是單一的情緒,而是一段段交織的殘影。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背影,在奢華的辦公室裡,將這枚袖釦交予他人。他感受到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冷漠,彷彿在擺弄一件工具。緊接著,是接收者的情緒——極度的貪婪,以及更深層的、對那個背影的徹骨恐懼。
畫面最後,是袖釦前主人死亡瞬間的驚駭與不甘。
「……不止一個人。」沈舸猛地收回手,臉色蒼白如紙,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撐著桌子,急促地喘息著,「這東西……經手過至少三個人。最後的情緒,是恐懼……他知道自己會被滅口。」
他的話,比任何文件都更有分量。
蘇錦言一直觀察著他。當聞到空氣中那一縷極淡的、屬於沈舸的鐵鏽味——那是異能過度使用導致毛細血管破裂的氣味——她的眼瞳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她終於伸出手,拿過那枚數據盤,插入自己的終端。
「方長官,你的情報為我們指明瞭方向。」她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靜與權威,「沈舸的感知,為物證提供了無法辯駁的『人性』背景。這雖然不能直接作為呈堂證供,但足以讓我申請限制性調查令。」
她的手指在虛擬屏幕上飛速划動,調出南港的法律條款和警隊內部條例。
「我們三個人,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蘇錦言抬起頭,深色的眼瞳逐一掃過方持衡和沈舸,「你,提供內部信息,切斷他們的聯繫。你,」她看向沈舸,「作為我的搭檔,用你的能力甄別關鍵證物,找出鏈條的薄弱點。」
「而我,」她站起身,身後是整個南港的壯闊海景,「負責讓這一切,在法律的框架內,完成收網。」
沒有握手,沒有誓言。
這次脆弱的合作,就在這間高懸於港口之上的會議室裡,用彼此的弱點與籌碼,無聲地達成了。
方持衡負責攪動深水,沈舸負責感知暗流,而蘇錦言,將是那個在風暴中撒下法網的人。他們都清楚,踏出這間會議室,每一步都可能萬劫不復。